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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念念出了车祸,你现在来医院!”

急诊室外,林言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还在颤抖捏着拳。

他的衬衫被蹭破了,肩膀肿起一块。十分钟前,那辆轿车冲上人行道,他扑过去护住念念,自己也被后视镜撞翻在地。

念念额头破了,裙子从膝盖往上全是血。护士刚把她推进处置室,门还关着。

电话里传来音乐声,旁边还有人在喊新婚快乐。

“都到医院了医生会处理,我去有什么用?”

沈清秋很不耐烦。

“你先陪着念念。等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林言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女儿在急诊室。你到底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子轩父母身体不好,盼了这么多年,就想看他成家。我答应假扮一次新娘,让两位老人高兴高兴。”

沈清秋说完,又补了一句。

“只是走个形式,你别多想,也别挑今天闹。”

又一轮礼炮传来。

有人扯着嗓子起哄:“新郎亲一个!亲一个!”

林言没说话。

结婚十年,他在家带了念念七年。

沈清秋刚创业时,办公室租金都是他出的。她半夜应酬回来吐得满地都是,他收拾完屋子,还得抱着发烧的念念去儿童医院。

陆子轩回国后,沈清秋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陆子轩说睡不着,她能陪他到天亮。

陆子轩说病情反复,她扔下念念的生日宴,开车赶去送药。

今天,女儿满身是血地进了急诊室,她却穿着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林言,你还在听吗?”

沈清秋提高了声音。

“子轩今天状态不好,我不能半路走人。念念那边有医生,你别拿孩子逼我。行了,我先挂了,司仪在叫我。”

处置室的门开了。

护士拿着单子走出来:“谁是林念念的家属?伤口要缝针,过来签字!”

“我是她爸爸。”

林言结束通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缝针时,念念哭得喘不上气。林言站在床边,让她抓着自己的手。

“爸爸,妈妈来了吗?”

“妈妈有事。”

“她什么时候来?”

林言替她擦去眼泪:“爸爸陪你,不怕。”

念念没再问,只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伤口处理完,医生开了头部检查。林言抱着念念在两个科室间跑,缴费、排队、拿报告,一件也没耽误。

医生确认没有颅内出血,让孩子留院观察一晚。

止痛针起了作用,念念总算睡着。

林言坐在病床旁,翻开手机。屏幕上有十三个未接电话,全是房产中介陈经理打来的。

两个月前,他在江畔买下一套大平层。

家具、窗帘、餐具,全按沈清秋的喜好选。主卧旁还留了一间书房,墙上装了她最喜欢的胡桃木书柜。

下周就是结婚十周年。

他原计划把钥匙装进礼盒,带沈清秋和念念搬进去。

林言走出病房,回拨电话。

“陈经理,江畔那套房不留了,帮我挂牌。”

“林先生,买家还等着您确认交房日期呢。您说的不留,是要换房?”

“卖掉。”

陈经理愣了好几秒:“房子才装好,现在卖,装修费肯定收不回来。您要是不急,我先替您找找客户。”

“按市场价六折挂。”

“六折?那可要亏不少钱!”

“买家今天付定金,三天内办完手续。”

“您跟家里商量过了吗?”

林言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念念。

“房本只写了我的名字。按我说的办。”

电话结束,他请来医院的陪护,又把医生的交代写在纸上,压在床头柜下面。

念念还在睡。林言摸了摸她的头,打车回家。

玄关里摆着沈清秋换下的高跟鞋,鞋跟沾了泥。旁边还有个没拆封的婚纱礼盒,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写着陆子轩。

林言看了几秒,抬脚进门。

客厅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拍于七年前。那时候念念才会走路,沈清秋靠在林言肩上,笑得很开心。

林言摘下相框,拆开背板。

照片从中间撕开。

沈清秋那半张落进垃圾桶,他和念念的半张被收进文件袋。

衣帽间里,礼服和名牌包占满两排柜子。不少吊牌还没拆,首饰柜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林言叫来搬家公司。

领班进门后看傻了:“林先生,这些全搬?”

“全搬。”

“送到哪里?”

“楼下物业的临时存放区。让物业联系沈清秋,二十四小时内取走。”

领班翻开一个纸箱,看见里面全是首饰盒,急忙提醒:“这些东西很贵,放楼下容易出问题。”

“登记,拍照,让物业签收。”

工人开始装箱。

结婚纪念日收到的项链,出差带回来的包,沈清秋参加酒会穿过的礼服,一件接着一件被搬出门。

两个小时后,衣帽间空了。

中介也带着买家赶到。对方检查完房屋,当场付了定金。

林言在电子合同上签字,要求买家今晚便可接收家具,只留下客厅那张旧餐桌。

桌角缺了一块,椅面也磨花了。

当年沈清秋创业,两人租住在四十多平方米的老房子里。林言抱着念念做饭,她坐在这张桌子前改方案。

最难的那段日子,她会从背后搂住林言,说公司赚到钱后,一家三口要去看海。

公司赚到钱了。

念念都七岁了。

那趟旅行从未成行。

林言把房门钥匙交给中介,最后检查一遍屋子。儿童水杯、念念的绘本和她换洗的衣服,全被装进自己的行李箱。

晚上九点,他回到医院。

陪护说念念醒过一回,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妈来了没有。

林言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清秋发来一张婚宴合照。

照片里,她穿着婚纱,挽着陆子轩的胳膊。两家长辈站在前排,身后挂着沈陆两姓喜结良缘的红色横幅。

下面还有一段话。

“婚礼结束了,叔叔阿姨很开心。今天对他们很重要,希望你别再无理取闹。”

林言删掉照片,把她设为消息免打扰。

病床上的念念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抓住他的衣袖。

“爸爸。”

“嗯。”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言替她盖好被子:“爸爸要你。”

“那我们还能回家吗?”

“我们换个新家。”

“妈妈也去吗?”

林言停了几秒:“先睡吧。伤口会疼。”

念念闭上眼,手却没有松开。

等孩子睡熟,林言去了护士站,借来纸和笔。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在纸张顶端写下五个字。

离婚协议书。

房产怎么处理,存款怎么划分,他都可以谈。

只有一条没有商量。

念念归他。

写完最后一页,林言签下名字,将协议装入文件袋。

十年婚姻,到头来不过几页纸。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多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终于肯联系家里了?”

“爸,我....。”

“出什么事了?”

林言看着病房门上的号码,只说了一句。

“当年放弃的东西,我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