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的饭点,后厨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老板娘!最后那份火爆猪肝还有没得?”
“哎哟,我们这桌先点的哈!”
两桌工人几乎同时拍桌,扯着嗓子喊。
许月吟拿着笔和点菜单,眉尖微蹙,有些为难地看向后厨方向。
门帘一掀,蒋明端着一盘油汪汪的回锅肉从里头挤出来,略带歉意地开口:
“师傅们不好意思,今天的猪肝卖完咯!想吃的明天请早!”
没抢到猪肝的那桌工人哀嚎一片,直拍大腿。
“搞快点嘛邓老板,多备点噻!你这味道,老子一天不吃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一样,欠欠的!”
邓逐从后厨出来,顺手给他们倒上高末花茶,笑着安抚:
“王师傅,实在对不住。这沙肝娇贵,变质快,备多了过夜发苦发硬,那就是砸咱们的招牌。”
“明天,明天一定给您留一份。”
换了几道菜上来,终于打发走最后几桌客人,店里清净下来。
邓逐顺手扯下肩上的抹布,弯腰仔细擦拭着满是油污的桌面。
正盘算着明天的采购量,店门口冷不丁探进来两个脑袋。
“逐哥,还开着门不?”
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胖娃,咧着嘴憨笑。
他身后跟着个提着帆布刀袋的中年男人,正是菜市场肉贩子刘一刀。
“刘叔,刘吉,快进来坐。”邓逐把抹布放下,迎了上去。
刘吉跨过门槛,把肩上一个用荷叶包得严实的东西往桌上一拍。
“逐哥,我老汉儿说这个送你,换两碗面面吃!”
刘一刀刚进门,听到这话老脸一红,扬起巴掌就盖在儿子后脑勺上。
“你个胎神!哪个让你乱说的!”
他干咳两声掩饰着尴尬,对邓逐干笑:
“这小子哈戳戳的,不会说话。听说你这生意好得板,我寻思带他来长长见识,顺便……尝尝你这上报纸的手艺。卖了你这么久肉,我还没吃过呢。”
“哦哟,好东西哦!”
邓逐挑开荷叶,里头躺着一根刮得干干净净的猪尾巴。
“刘叔太客气了,快坐,我给你们炒两个菜。”
“不忙不忙,”刘一刀拉着儿子坐下。
“来盘回锅肉,再搞个鲜锅兔,那个报纸上的蒜泥白肉也来一份!”
“要得!”
邓逐转身钻进后厨。
十来分钟,红亮诱人的回锅肉和香气扑鼻的鲜锅兔就端上了桌。
刘吉抓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夹了一大筷子裹满红油的回锅肉塞进嘴里。
“嘶——!”
牙齿刚咬下,焦香的猪皮和软糯的肥肉在口腔里爆开脂香。
浓郁的豆瓣酱味混合着微甜的底味,萦绕脑门。
他表情生动,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的个乖乖……比我妈炒的香百倍!”
刘一刀的筷子敲在儿子脑门上。
“吃你的饭!回去敢这么说,你妈那暴脾气不拿火钳夹你嘴!”
刘吉捂着头,顾不上烫,继续大口吞咽着:“本来就是嘛,太巴适了……”
刘一刀自己也夹了一块兔肉,入口滑嫩,麻辣鲜香在舌尖跳舞。
他震惊地盯着那盘菜,连嚼了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手艺,说是国营大饭店的主厨都不为过!
自己的好猪肉,也不算埋没了!
不像自己家的那个瓜婆娘,拿最好的肉,炒最撇的菜!
邓逐看着这父子俩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他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老汉儿!出来陪刘叔整两口!”
院子里,正在磨刀石上霍霍磨刀的邓义朋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了看刘一刀,没敢挪步,下意识地瞥向柜台后头。
陈芝梅正拿着算盘啪啪地拨弄着,头也不抬:“去嘛,少喝点。明天还要起早送兔子。”
“欸!”
邓义朋如蒙大赦,立马眉开眼笑,放刀洗手,从立柜里摸出个酒杯就凑了过去。
“老刘,来迟了哈。”
“不迟不迟,刚上菜,把你那瓶白渠大曲拿出来!”
两个当爹的碰了一杯,辛辣白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刘一刀指着埋头猛吃的儿子,叹了口气:
“你看这小子,读书就是个棒槌。我寻思着,过两年也别去机修厂当学徒了,跟着我杀猪卖肉。手艺人,饿不死。”
邓义朋闷了一口酒没接话,但那张憨厚的脸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刘一刀看着邓逐在柜台旁忙碌的背影,眼里的羡慕都快要流出来了。
“还是你家逐娃有出息!脑壳灵光,这才一个多月,整个白渠镇哪个不晓得他邓老板的名号?”
邓义朋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咂吧了一下嘴:“嗨,都是他自己瞎琢磨的。”
那股子暗爽的骄傲劲儿,比喝了泸州老窖还上头。
酒过三巡,刘一刀话锋一转,凑近邓逐压低声音:“逐娃,你那火爆猪肝都卖断货了,啥时候上个火爆腰花?”
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陈芝梅和许月吟没注意这边,才开口:
“咳咳……我有个朋友就喜欢吃腰子补补。那玩意儿我拿货便宜得很,自己人,包你划算!”
邓逐拎着茶壶过来给他们添水,笑着摇头。
“刘叔,不是我不做。”
邓逐放下茶壶,叹了口气:“腰花这东西太费手脚,片花刀、去臊腺就得大半天。我现在一个人颠勺,菜单铺得太开,后厨转不过来,备多了容易亏本。”
这都是实话。
饭馆里厨师就他一个,蒋明还只是个墩子,不可能什么都卖。
贪多嚼不烂,备菜的损耗和人工成本会把利润全吃掉。
面条只在早上卖,也是这个原因。
刘一刀听懂了,点了点头,没再强求。
邓逐眼珠一转,顺势抛出诱饵:“刘叔,我跟你商量个事。以后我每天都要十个前蹄,十五副猪肝,二刀肉和排骨看生意定。”
刘一刀酒意上头,饭吃美了脾气也就好:“要得!没得问题!”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儿子刘吉的背上,拍得刘吉一口饭差点喷到对桌去。
“听到没得胎神!以后每天早上,你骑车给邓逐送货!跑不拢就莫吃早饭!”
刘吉瞪圆了双眼,嘴里还塞着半片回锅肉,拼命点头。
送走刘一刀父子,小饭馆彻底拉上了排门。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许月吟捏着铅笔,在账本上沙沙地记着。
“晚市一百六十六块……”
她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破四百了!火爆菜太给力了!
“瑶瑶,给老汉捏捏背嘛!”
“来咯!我ch
邓逐舒坦地靠在竹椅上,颠了一天锅真的累成狗。
明天周日,得带老婆去夏州百货大楼转转了。
许月吟整天就那两件旧衣服换着穿,他看着都觉得亏心。算算铁盒里的钞票,存款已经突破两千大关。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两千块绝对是一笔能横着走的巨款。
这日子,总算是不拉胯了。
邓逐看着灯下巧笑嫣然的许月吟,闻到她身上飘来的皂角清香。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痒。
搞钱,养家,宠老婆。这先天穿越圣体的开局,还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