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逐把刀往案板上一搁，干脆地挽起了衬衫袖子。
许怀明还是有点担心，他把蒋桂林拉到院角：“蒋师傅，我再多问一句……这个邓逐，他真行？”
他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今天来的可不只是我们文化局的同事，还有局里的老黄、老周，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席面要是搞砸了……”
蒋桂林丝毫不担心，反而觉得这老丈人看轻自己女婿，有点想不通。
他拍着胸脯，中气十足地保证：“许科长，你放心！他要是做砸了，我蒋桂林这张脸，给你拿去当砧板剁！”
许怀明当场一愣，这话的分量可不轻。
一个国家二级厨师，拿自己的脸面出来做担保，这是多大的信任？
“行……那，那就拜托两位师傅了。”
许怀明也不再劝说，现在有厨师来救场算好的了。他这才转身回堂屋继续招呼客人。
蒋桂林回到厨房，邓逐已经站在灶台前，掂量着案台上的食材了。
许家的厨房不大，两口大铁锅、一个蒸笼，灶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案台上，五花肉、肋排、猪腰子、活蹦乱跳的鲈鱼，还有各色配菜，摆得满满当当。
“蒋叔，你掌主灶。粉蒸肉、清蒸鲈鱼、回锅肉，这几样都是你的拿手菜。”
邓逐扭头看他，“咱们先把食材处理了，菜备好。”
“要得。”蒋桂林抽出自己的片刀，手起刀落给鲈鱼开膛破肚，“红烧排骨和火爆腰花就归你了。”
“没问题。我先给你打下手，让你先炒。我那两道菜费不了多少时间，火爆腰花更得趁热吃才巴适。”
两人立刻各自忙碌起来。
蒋桂林刮鳞去鳍，动作麻利。
邓逐则把四副猪腰子摊在砧板上，发动食材鉴定技能，只见腰子散发着绿光。
【品质一般的猪腰子，胜在新鲜。】
他拿起片刀，刀尖斜着切进去，先把腰臊剔得干干净净。
刀锋贴着案板，一层薄薄的白膜被完整揭下来，露出了粉红色的截面。
邓逐换了个握刀的姿势，左手五指按稳腰子，右手片刀微倾，开始走麦穗花刀。
先顺着纹路斜切，刀距不到两毫米，深度恰好到三分之二，绝不切断。
再横过来交叉切第二刀，角度六十度，同样的深度。
切完的腰花摊在案板上，纹路整齐划一，每一片都带着细密的菱形花纹。只要下到滚水里一汆，就会自然卷翘成漂亮的麦穗状。
这种形状能保持腰子脆嫩的同时尽量多挂汁，更能丰富口感！
“嗬！”蒋桂林看过来，忍不住赞叹，“这花刀，漂亮惨了！”
邓逐也点点头，这刀法自己确实满意。
他把切好的腰花浸入加了白醋的清水里去腥。
蒋桂林那边已经把鲈鱼改好刀，码上姜丝葱段，准备上蒸笼。
他一边往五花肉上拌着米粉，一边低声问：“你这刀功，店里咋不上个火爆腰花？”
“有点麻烦，后厨人手还是少了点，忙不过来。”
“也是，都怪蒋明那个龟儿子，没得啥子天赋，不然我也不至于让他天天切墩子。”
“没事。”邓逐抓起一把冰糖碾碎，“蒋明肯学，慢慢来嘛。”
蒋桂林嘿嘿一笑：“这回倒是你给我当墩子了，以后说出去我都有面子！”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就将所有菜备好。
等蒋桂林把几道大菜陆续下锅，邓逐才开始动自己的那两道。
锅烧得滚烫，邓逐舀了一大勺菜籽油滑锅。
油温六成热，碎冰糖下锅。
他右手拿着锅铲，左手微端锅把，小火慢熬。
冰糖在油里一点点融化，从纯白变成淡黄，再从淡黄转为漂亮的琥珀色。
锅里的气泡由大变小，糖浆开始冒出细密的鱼眼泡。
就是现在！
邓逐端起盆，把焯好水的肋排块一口气倒进锅里，手腕一抖一翻，排骨在锅里急速翻滚。
“刺啦——”
糖汁均匀地裹上每一块排骨，不粘锅不焦底，每块肉上都泛着透亮诱人的焦糖色。
“好火候！”蒋桂林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
厨房门口，陈玉芳本来是想进来帮忙，顺便看看邓逐到底会不会出洋相。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邓逐利落翻锅的那一幕。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锅铲和排骨的配合干净利落，和蒋大厨也不相上下。
邓逐紧接着放入葱姜八角等香料，淋酱油、烹料酒，兑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看着女婿那游刃有余的模样，陈玉芳神情复杂地又退了出去。
堂屋里，许月吟正陪着两位阿姨聊天，手里端着茶壶给人续水。
瑶瑶在院子里和表哥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斗着那个铁皮啄米鸡。
许立竹溜达回了侧屋，他弟弟许立松正坐在窗边嗑瓜子。
“老二，你说那个姓邓的，真能做菜？”
许立松嗑着瓜子，敷衍地回着大哥：“蒋师傅亲口点他上灶，国家二级大厨的面子，你觉得是开玩笑？”
“我就是觉得邪乎嘛。”许立竹抖着腿，“以前那个混日子的胎神……”
“以前是以前。”许立松摊了摊手，“你要是不服，你上灶去炒啊。”
许立竹脸一黑，悻悻地不说话了。
厨房里，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肉香弥漫。
蒋桂林那边的蒸笼也上了大气，粉蒸肉的米粉香混着猪油香，飘到了整个院子。
不少客人闻了这股香味，情绪慢慢躁动起来。
邓逐揭开锅盖，用筷子轻轻一戳排骨。
熟了。
他立刻开大火收汁，锅铲不停翻动，酱汁逐渐变得浓稠。
排骨表面裹上一层红亮酱色，浓稠汤汁挂在肉上，每一块都泛着诱人油光。
蒋桂林正往碟子里码回锅肉，扭头瞅了一眼邓逐锅里的排骨，鼻翼不由抽动两下。
【完美的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甜咸适口，骨肉分离。】
邓逐把排骨整齐装盘，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点缀。
最后一道——火爆腰花！
腰花从醋水里捞出，沥干水分，拌入一层薄薄的芡粉。
铁锅烧到微微冒起青烟。
舀油，晃锅，油温转眼飙到八成热。
腰花入锅——
“呲啦！”
滚油炸响，油烟猛地腾起！
邓逐左手颠锅，右手持铲，快速翻拨。
泡椒段、蒜片、姜末同时下锅，酱油和醋顺着炙热的锅沿“刺啦”一圈淋入。
整个过程争分夺秒，速战速决！
大火颠锅两下，立即出锅装盘！
腰花片片卷翘，带着细密的麦穗纹路。红亮芡汁裹着泡椒铺在盘底，只有浓烈的香辣，丝毫腥臊气都闻不到。
【完美的火爆腰花。刀工精绝，火候登峰，鲜嫩弹牙。效果：温肾壮腰。】
蒋桂林那边几乎同时完工，他把最后一碗粉蒸肉从蒸笼里端出来，稳稳地扣在盘子里。
刚掀开碗，肉香和米粉的焦香就扑了满厨房。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外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上菜啰——！”
邓逐解下腰间系着的抹布，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痛快地洗了把手。
陈玉芳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回了厨房门口。
她看着灶台上一盘盘菜肴——红烧排骨红亮油润，火爆腰花鲜艳欲滴，粉蒸肉软糯飘香，清蒸鲈鱼白嫩鲜美，回锅肉薄片微卷……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拿起灶台上的两盘凉菜，转身端了出去。
邓逐和蒋桂林对视一眼，蒋桂林咧嘴笑了笑，也没说话。
堂屋里，桌上客人早已入座。
许怀明站在上首位置，满面红光地招呼众人：“来，都坐，都坐！开席了！”
陈玉芳和许月吟端着盘子鱼贯而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摆上桌面。
那盘红烧排骨油光锃亮、酱香扑鼻，被稳稳地放在了正中间。
“哟！这个排骨颜色巴适得很！”文化局的老黄立刻凑过去闻了闻。
“正宗的糖色！这是功夫菜哦！”
老周忍不住吸了一口香气，大声赞叹：
“这腰花切得硬是像个麦穗一样！这泡椒和花椒的酸辣味一冲，我口水都快包不住了！老许请的这大厨，水平怕是比饭店的还要高哦！”
“简直不摆了，这香味，硬是把老子肚皮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另一个同事搓着手，急得直拿眼睛踅摸筷子。
许怀明端起酒杯，听着老伙计们的夸赞，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早就暗爽。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笑道：“莫夸了莫夸了，都动筷子，尝尝，都先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