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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勋章 遗像与迟到二十年的风

(本故事架空,纯属虚构)

通知是晚上八点送到竹叶巷的。

来人身穿便装,没带警卫,手里只拎着一只公文袋。

顾长风在院门口接待来人。

温文宁正在书房修改二期临床方案。

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来人跟顾长风交谈不到三分钟就离开了。

顾长风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薄纸。

温文宁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爸。”

顾长风转过身,把纸递给她。

纸上只有两行字。

“经上级领导审批,定于1990年1月18日上午九时,在中蓝海举行授勋仪式。请顾长风同志携直系亲属准时参加。”

落款是国家安全部。

温文宁翻过纸,背面印着一行红字。

“共和国勋章。”

她的手指在这五个字上停了片刻。

“爸,火种计划解密了?”

“部分解密。涉及行动路线和海外联络网的内容仍需保密,只对核心决策层开放。”

“解密到什么程度?”

“资料足够支撑授勋决定。”

温文宁看着父亲的脸。

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大半白了,面容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

这是二十年潜伏和三种复合毒素留下的痕迹。

“爸,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顾长风没回答。

他从温文宁手里抽回那张纸,折好后塞进中山装内袋。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爸。”

“嗯?”

“妈如果得知这件事,她会怎么说?”

顾长风站在院子里。

头顶是一月份的夜空,不见星光,夜风刮得脸发疼。

他站了十几秒才开口。

“她会说,值了。”

十八号早上七点,顾长风从东屋出来。

中山装穿在身上,扣子从最下面一颗扣到最上面一颗。

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沈正远坐在堂屋里喝茶。

老人看了女婿一眼,放下茶杯。

“站直了,让我看看。”

顾长风在他面前站定。

沈正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袖口再往下拽一拽,露出来的线头多了。”

顾长风低头拽了拽袖口。

“领口呢?”

“文宁昨晚熨过了。”

“我看见了,熨得不错。”

沈正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吧。”

顾长风转身。

“长风。”

沈正远在身后叫住他。

顾长风停下脚步。

“穿成这样,对得起那二十年了。”

顾长风没回头。

他的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爸,我先走了。”

“走吧。”

吉普车八点准时出发。

霍渊开车,温文宁坐副驾驶,顾长风坐在后排。

三个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的京城街道上,行人和自行车来来往往。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烟。

路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杈。

八点四十分,车停在西门。

核验证件,安检,再由专人引导。

三个人被带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厅。

厅里摆着一排红木椅。

正前方是一张讲台,台上铺着红绒布。

已经有人在里面坐着。

罗毅穿着便装站在角落,朝霍渊点了点头。

赵部长坐在前排中间,身边是两名身穿军装的将领。

厅里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没有记者,也没有摄影设备。

温文宁留意到,厅内布置简洁到了极致。

没有横幅,没有花篮,连扩音器都没有。

只有讲台上的红绒布,还有绒布上那个深红色锦盒。

九点整。

赵部长站起身。

“同志们,今天的仪式不公开,不录像,不入公开档案。”

“在座的每一位,都经过严格审批才获准参加。”

他转向顾长风。

“顾长风同志,请上前。”

顾长风从座位上站起来。

温文宁看着父亲的背影。

深灰色中山装,肩膀撑得方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顾长风走到讲台前站定。

赵部长打开锦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勋章。

金色底座,红色绶带,正中刻着五颗星。

赵部长拿起文件,开始宣读。

“经国家上级领导批准,鉴于顾长风同志在‘火种计划’中的卓越贡献,潜伏敌方核心情报网络二十年,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为国家安全事业做出了不可替代的特殊贡献,授予‘共和国勋章’。”

厅内没人出声,连窗外的鸟叫都能听清。

赵部长双手捧起勋章,走到顾长风面前。

“顾长风同志,国家欠你的,这枚勋章还不够。但请你收下。”

顾长风伸出双手。

他接过锦盒。

双手很稳,表情也很平。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温文宁坐在下面,视线一直落在父亲手上。

她看见了。

顾长风握住锦盒,十根手指越收越紧。

手背上的筋络绷起,骨节发青,像要把二十年的风霜全压进掌心。

只有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正在拼命压住翻涌的情绪。

赵部长与顾长风握了握手。

“二十年,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活着回来了。顾长风同志,你是我见过最硬的骨头。”

顾长风开口了。

嗓子发涩,但每个字都站得住。

“这枚勋章,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火种计划一共八个人,回来的只有我。其他七个,有四个牺牲在任务中,两个被叛徒出卖,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他们才是该站在这里的人。”

赵部长点了点头。

“他们的档案已经全部恢复,抚恤金也在重新核算。你提的每一条建议,我们都在落实。”

“谢谢。”

顾长风合上锦盒,退回座位。

仪式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罗毅走过来,拍了拍霍渊的肩膀。

“你岳父,硬汉。”

“一直都是。”

罗毅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长风。

“刚才接勋章的时候,全场只有你媳妇发现他手在抖。”

霍渊没接话。

他走上前,跟顾长风并肩往外走。

“爸,回家吧。”

“嗯。”

车上,三个人依旧没怎么说话。

顾长风把锦盒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在盒盖上。

温文宁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侧脸。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的白发上,把颧骨与眼窝间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车窗外。

温文宁清楚,他看的不是街景。

车到竹叶巷,熄火。

顾长风下了车,拿着锦盒径直往院里走。

他没有进堂屋,也没有跟沈正远说话。

他推开自己住的东屋门,走了进去。

温文宁跟在后面,停在门口。

东屋靠墙的矮柜上,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

她眉眼清秀,穿着碎花衬衫,头发别在耳后。

温知夏。

温文宁的母亲。

顾长风走到矮柜前。

他打开锦盒,取出勋章,放在照片前面。

金色的勋章被日光一照,亮得扎眼。

红色绶带铺开,像一条小路,从勋章延伸到相框底下。

顾长风站在矮柜前。

他两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这一站便是很久。

温文宁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她听见父亲的呼吸声乱了节拍。

又过了一会儿,顾长风开口了。

嗓音比授勋厅里更涩。

“知夏。”

他叫了一声,停了好几秒。

“你等了我一辈子的答案。”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相框边缘。

“现在有了。”

温文宁站在门外。

她没有走进去。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她也没有擦。

霍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把手搭在她肩上。

院子里没人出声。

隔壁传来沈正远的脚步声。

老人走到东屋门外,停住了。

他透过门缝看了看屋里的顾长风。

随后又看向矮柜上的勋章和照片。

沈正远转过身,往堂屋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温文宁听见外公的嗓音,低得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

“予棠,你看见了吗?你女婿回来了。”

温文宁抬手擦了擦脸。

霍渊在她耳边开口。

“你们一家子,都是硬骨头。”

温文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才看出来?”

屋里,顾长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回不是对着照片说的。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的温文宁。

“文宁。”

“爸。”

“上海那家分馆,招牌上写‘知夏堂’三个字的时候,字要写大一点。”

温文宁愣了一下。

这句话,三宝也说过。

顾长风站在屋里,身后的勋章映着日光。

他的嗓子又哑又涩,每个字却清清楚楚。

“让你妈的名字,让全上海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