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霍家小楼的书房,灯火通明。
温文宁没有去麻烦霍渊,更没有去找公公霍正国。
这件事,是霍正邦冲着她来的,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漂漂亮亮地打回去。
她摊开稿纸,拿出从实验室借回来的绘图工具,开始飞速地书写和绘制。
写的,不是什么申诉材料,也不是求情信。
而是一份份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技术专利申请文件。
“85式急救包”的设计理念、材料配比、内部结构优化方案。
一次性注射器的针头打磨工艺、无菌封装流程、推杆与针筒的黄金比例。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关键数据,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东西,都来自她的医疗空间,是经过后世几十年发展,优化了无数次的成熟技术。
别说是在80年代,就算是再过二十年,这些技术也足以碾压市面上所有的同类产品。
她一夜未睡。
当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厚厚一摞,足有上百页的申请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她的书桌上。
温文宁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连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开着吉普车,直奔位于市中心的国家专利局。
八十年代初,专利这个概念,对于绝大多数国人来说,还是个非常陌生的词汇。
专利局也是个冷清衙门,门可罗雀。
当温文宁抱着那厚厚一摞文件,出现在办事大厅时,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温文宁递过来的文件,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确定地问:“同志,你这是……要申请专利?”
“是的。”
“这么多?”男人看着那夸张的厚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这里,平时收到的申请,大多是关于什么“新型农具”、“节能炉灶”之类的,寥寥几页纸就能说清楚。
像温文宁这样,搞得跟写学术专着一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半信半疑地翻开了第一份文件。
只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震惊!
他虽然不是医学专业人士,但文件里那些清晰的结构图,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以及逻辑严谨的技术阐述,无一不透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专业和严谨。
“同志……这些……全是你自己研发的?”男人抬起头,看怪物一样看着温文宁。
“是。”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站起身。
“您稍等!您这情况太特殊了,我……我得去请示一下我们局长!”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专利局的领导在看到这些文件的价值后,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重视,一路绿灯,以最快的速度为温文宁办理了所有的注册和备案手续。
当温文宁拿着那几本盖着鲜红印章的专利证书,走出专利局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了。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嘴角的笑意,也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
霍正邦的“资质审核”新规,就像一张大网,想要把红星厂这条鱼给活活勒死。
而她手里的这几本专利证书,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剪刀。
能把那张网,剪得稀巴烂!
……
与此同时。
霍家大房。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一个做旧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
霍正邦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面前前来汇报的孙副处长。
“你说那个什么狗屁‘85式急救包’,还有那个一次性注射器,全都被温文宁,注册成个人专利了?!”
“是……是的,首长。”孙副处长吓得满头大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专利局那边今天上午刚批下来的,我们的人想拦都来不及。”
霍正邦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专利……专利……”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荒谬。
他戎马半生,玩的是权谋,是人脉,是上下级之间的压制。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动用了那么多关系才推行下去的审核新规,怎么会被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给破得干干净净?
“这到底有什么用?!她注册了专利,我们换个厂子生产不就行了?我就不信,没了红星厂,她还能把东西卖给部队!”霍正邦咆哮道。
孙副处长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首长,问题就在这……专利法规定,只要技术专利在她手里,那全国上下,任何单位和个人,没有她的授权,都不能生产和销售同样技术的产品。”
“也就是说,咱们就算扶持了新的供应商,只要那个厂子生产‘85式急救包’,她就能去告!一告一个准!”
“到时候,别说供应部队了,工厂都得被查封!”
霍正邦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错愕和茫然。
他……他被将死了?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因为这么一个他闻所未闻的“专利”,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怎么可能!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与霍渊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沉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霍正邦的长子,霍天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气得快要脑溢血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爸,这是我托人从专利局复印的,温文宁申请的全部技术资料。”
霍正邦没有看。
霍天佑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役。
“我看了,里面的每一项技术,都领先我们现有的水平至少十年。”
“爸,您输得不冤。”
“她手里掌握的,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个时代。”
霍正邦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霍天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建议……”
“跟她合作,而不是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