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在第三天上午走到了尽头。不是逐渐变浅消失的,而是一道整齐的断口——像是地面在某个位置忽然恢复了原来的高度,把河床截断了。师和顺在那道断口前停下来,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缓慢地变化——从那种被水流冲刷过的平坦地貌过渡到一种更起伏、更密的植被区域。他沿着那道断口的边缘走了一段,在走到一处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时,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湿润起来。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地面的温度——土是湿的,带着一层像是刚从露水中醒来的凉意。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缓坡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水色清浅,流速平缓。他放慢脚步,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感觉到怀里的那些信物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调整温度。他在一棵歪斜的矮树旁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陶罐,放在手心里。罐壁表面的纹理在午后的光线下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他沿着那道弧线的走向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下去。风正在变暖。路边的植被也在变化——那些在南山经常见的宽叶植物正在被一种叶片更窄、颜色更深的植物取代,像是正在进入一片不同的气候区域。
傍晚的时候,他来到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谷地。谷地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浅色的碎石,颜色偏白。谷地的中央有一块被放平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他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来,看到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边缘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层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被长期触摸过。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石头一致。他沿着谷地的边缘走了一段,在谷地的东南角看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陷。他蹲下来拨开藤蔓,看到凹陷内部的地面上放着一根颜色偏深的羽毛,比他之前在南山经找到的任何羽毛都要长一些,颜色也更深,带着一层像是被更长时间的日照晒过的光泽。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羽毛的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沙土略高一些。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和怀里的那些羽毛放在一起。它在接触到那些旧羽毛时,温度开始缓慢地趋近,像是正在被同一条路线重新接纳。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谷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正在被持续关注的气息。不是风,不是水声,更像是一种正在被保持的、安静的注意。他停下来,让气线从掌心放出去,沿着谷地的方向延伸。气线在触到谷地边缘的阴影时,感觉到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体型不大,像是正在低头吃草的动物。他没有继续推进,只是让气线停留在那个位置。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层气息正在向他移动。他放慢动作,侧过头,看到一只体型与羊相近的动物正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它的毛色偏浅,身体比普通的羊更修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比普通羊的尾巴更长,像马一样垂落,在行走时轻轻摆动。羬羊。它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喝了几口溪水,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它也没有移开视线。他想了想,从那根新找到的羽毛旁边拿起一小块碎石,放在身边的石面上,然后退开半步,让它能看到他的动作和姿态。羬羊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一下溪边的沙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标记,然后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急着跟上去,只是继续蹲在原地,让它能看到他还在那里。羬羊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一下溪边的沙土,像是在等他注意到那个位置。他站起来,沿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走到它停下的位置,蹲下来,看到溪边的沙土中嵌着一小块颜色偏浅的石头。他把它捡起来,翻看了一遍,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像是曾被水流搬运过很长一段距离。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抬起头时,那只羬羊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坐在溪边,把那块新找到的石头和那根羽毛放在一起。它们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温度正在缓慢地趋于一致,像是正在被西山经的气息重新激活。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站起来,沿着那道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天色正在变暗,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些信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温度已经和他完全一致了。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正在变暖。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靠着岩壁,在夜色中慢慢睡去。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南走。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小的湿润痕迹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穿过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起伏的山脊线正在缓慢地浮现,像是正在从地表以下逐渐升起。西山经的山脉,正在以缓慢的方式靠近。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西山深处。那些信物的温度在他的怀里保持着持续的稳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条路还在延伸。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西山经更远的深处。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