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弗里德攥紧爆弹枪的枪柄,靴底碾过舱板上碎成粉末的根须残丝。那些灰丝还在微微抽搐,一碰到他装甲表层的隔离镀层,就像被灼烧一样蜷起、碳化,飘成虚空里抓不住的细灰。
通讯器里滋滋响着杂音,科考队剩下的两个人缩在他身后的通道拐角,呼吸抖得厉害。
“天线炸了,但信号没断。”技术军士的声音从舰桥传过来,隔着静电,听着格外沉,“不是从那根装置发出来的,源头更深,在隘口下层的陨石核心里。刚才毁掉的只是一个中继点,母巢的意识还在往外渗。”
西格弗里德抬眼看向通道尽头。那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蒙着一层淡淡的、浑浊的灰雾,雾里浮着无数细碎光斑,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们。
他想起约拿。
那个被封在空间褶皱里的人,本该是这整片锈蚀意识唯一的枷锁。可现在,还有别的口子在漏。
“它在绕开约拿的封锁。”西格弗里德低声说,声音压得很稳,却藏不住一丝寒意,“它没有硬撞那道屏障,而是把意识拆成碎片,顺着陨石之间的虚空裂隙一点点钻出来。科考队碰巧撞上了其中一条通路。”
旁边一名科考队员猛地吸了口气,声音发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再往下走,是不是会被它拖进意识里?像之前那些失踪的人一样?”
“待在这里更糟。”西格弗里德把爆弹枪上膛,金属咬合的脆响在狭长通道里回荡,“碎片意识会慢慢浸透这片区域,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念头、记忆都会被它缠上。我们得找到裂隙的锚点,把通路封死。”
他迈步往前,装甲的照明灯劈开灰雾。灯光扫过舱壁,上面原本爬满的根须已经枯萎剥落,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深色印子,像很久以前留下的伤疤。
走出去没多远,雾里忽然飘来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器,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
很轻,像约拿的语调,又带着一层锈蚀摩擦的沙哑。
【你们封不住的。枷锁会累,褶皱会松弛。我只需要等。】
西格弗里德太阳穴一阵发胀,那些熟悉的侵蚀感顺着神经往上爬,眼前闪过碎片幻象:破碎的舰船、缠绕整片星海的根网,还有约拿独自站在无边浊流里的背影。
他狠狠咬了咬牙,调动精神抵抗,指节捏得发白。
“别听。”他侧头对身后人吼,“这是诱骗的幻象,不是约拿。”
可那道声音还在继续,温柔又阴恻恻的,贴着耳膜打转。
【他也在听。他在褶皱里,一直听见我的呼唤。他的躯壳一半属于锈蚀,时间越久,他和我分得越清。等到界限消失……】
西格弗里德抬手,一枪轰向雾里声音传来的方向。爆弹炸开,灰雾翻滚溃散一瞬,可很快又重新聚拢。
没有实体,没有目标。它只是意识的回声。
技术军士的声音再次挤入通讯频道,带着紧急的警报音:“舰长!侦测到空间波动,就在你们前方三百米!一处稳定的虚空裂隙,能量读数和困住约拿的褶皱同源,母巢正在用这个位置慢慢稀释封锁!”
西格弗里德眯起眼,望向翻涌不休的灰雾深处。
裂隙就在那里。
而在裂隙边缘,他隐约看见了一个轮廓。
半覆锈蚀,半是血肉,静静伫立在雾中,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是约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