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芷扭头，和路文渊对视片刻。
嘴巴微微张着，话到了嘴边，一直没出口。
“阿芷，是谁啊？”
鹿凇年听见一个声线老成的声音，好奇道：“是刚刚那位黎先生？”
黎行舟全程保持安静，没错过一句。
见鹿凇年提到他，顺势开口：“鹿伯父，喊我行舟就行，行云流水的行，泛舟的舟。”
“呃……”
鹿凇年稍稍迟疑，点头，“行。”
黎行舟的手伸过去，和鹿芷对视着，眼神带着询问。
鹿芷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三秒，在把手机递过来之前，和鹿凇年交代道：“爸，那个……”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路文渊比较合适。
“有对夫妇说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把我带了过来。”
思来想去，还是打直球最合适。
“呃……他说想和你说几句，你愿意吗？”
说完，嘴角抿着，有些紧张。
在想如果鹿凇年两人表现出一丝不适，她就立马拒绝路文渊。
此时此刻，在她心里，还是鹿凇年夫妇更重要。
即便路文渊是亲生父亲，也不能对鹿凇年说过分的话。
“愿意啊。”
出乎她意料的是，鹿凇年的语气很轻松的坦然，没有丝毫勉强。
她很了解父母的性格，不是讨好型人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而且，她对富人的态度也来源于鹿凇年夫妇。
宋昭从小就跟她说，穷人没有伤害人，就没错，不能鄙视他们。
富人再有钱，只要没花在自己身上，就不需要谄媚讨好他们。
准则就是——以自己的内心感受为准，谁对我好，就对谁好，谁欺负我，就报复谁。
如果夫妻俩心里有愧，或者觉得别扭的话，会直接说。
鹿凇年说：“你这孩子，就说怎么怪怪的，原来是亲生父母找到你了。”
宋昭也数了她一句：“刚刚是试探我和你爸爸呢？”
“我不是。”
鹿芷嘟囔了句，“就是开了句玩笑，结果你们说是真的。”
谁知道她真的是捡来的？
不过无巧不成书，刚好顺其自然地弄清了来龙去脉。
手机被黎行舟接过去，随后递给路文渊。
“鹿先生，您好。”
路文渊语气稍显凝重，“我是鹿芷的亲生父亲，路文渊。”
“我的妻子许青鸾，也在旁边。”
他的神态裹了一层郑重，示意许青鸾打声招呼。
许青鸾强忍着失落，和鹿凇年夫妇打招呼，介绍自己。
“你们好啊。”
老话还是对，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宋昭和鹿凇年一样坦率直接。
一开口，虽然看不见脸，但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友好。
“你们终于找到阿芷了，恭喜啊。”
许青鸾闻言，神色有些错愕。
和丈夫对视着，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以为会是尴尬僵硬，双方小心翼翼的局面，却被宋昭的一句打破猜想。
她一时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路文渊接收到妻子的眼神，立马接话：“谢谢。”
他如实道：“我以为，你们会拦阻鹿芷和我们相认。”
如果鹿芷的养父母阻拦，且鹿芷的心向着那边的话，他们会很难受，是夫妻俩难以应对的僵局。
“不会的，我们完全尊重阿芷的决定。”
宋昭说：“那块玉和长命锁，已经能够确定她的亲生父母家境不错，和你们相认，她的物质条件会更好，生活也更自由。”
“这是好事，我们爱她，真心希望她越来越好。”
路文渊盯着手机，又看了看鹿芷。
眼底的神色不是鹿芷能够看懂的。
她眨了眨眼，余光扫了眼身旁的黎行舟。
压低了声音道：“一会离开的时候带上我。”
黎行舟闻言，深邃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定在她脸上。
“你这是，求我？”
他眉眼染上松弛，近距离打量着鹿芷的脸。
也跟着压低嗓音：“还是，命令？”
鹿芷被噎了下。
放低姿态，睨着他，“求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是不跟着他走，被路文渊两人强制性留下来，怎么办？
这是他们这群天龙人的地盘，她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只能束手就擒。
多憋屈啊。
黎行舟没点头，也没摇头。
收回视线看向路文渊那边，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有股腹黑的味道。
但鹿芷没瞧见，她只当这个人得意忘形，故意冷暴力。
“鹿先生，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路文渊心头一直有个疑问。
“不冒犯，你说。”鹿凇年说道。
路文渊问：“你们捡到阿芷后，就没想过她的来历？”
“二十几年来，我和夫人也一直花钱铺她的寻人启事，尤其是沿海城市，你们从未见过？”
宋昭安静了数秒，做出解释。
“我们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
“一是心存侥幸，觉得阿芷出身不凡，父母发现她丢失后，会找上门，我们养不了多久。”
“二是觉得，如果找不到父母，她会被送进福利院，那个地方虽然能吃饱穿暖，但条件终究是差一点。”
“最后，其实我们也有私心，觉得反正这辈子不会有孩子，捡到阿芷可能是老天眷顾。”
综合考量后，鹿芷被留了下来。
“至于您说的寻人启事，我们没见过。”
“可能神佑镇太偏僻了。”
何况，和京都的距离也远。
许青鸾安静听着，情绪已经恢复平静。
她落在鹿芷身上的眼神越发幽深。
“如果我们让阿芷回来，和我们一起住的话，你们……”
许青鸾忍不住想要确认，鹿芷是属于路家的。
只是，话说到后面，又觉得自己太过分，有些锐利。
毕竟是养了鹿芷二十几年的人，那份恩情，她和路文渊还不完。
可是，让她大方看着鹿芷投入养父母的怀抱，她做不到。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她唯一的女儿。
她没法放手。
“这是阿芷的事。”
宋昭明白，做母亲的最看重孩子。
鹿芷的父母长什么样她不清楚，可是，二十几年来，从未放弃，已经证明这对夫妻对鹿芷的在意和爱。
她明白，这位母亲，把鹿芷看得很重。
“交给阿芷决定就行。”
她说：“我们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