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管昭璃城的方式跟苏璃不一样。
苏璃管城,靠的是册子和锄头。她每天早起出门,扛着锄头转一圈,看见哪儿有问题就记下来,回来翻册子,批一行字,派人去办。办完了再查一遍,查完了翻下一页。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林昭管城,靠的是田埂和粥锅。
他每天早上先去灵草田转一圈,看看灵谷灌浆了没有,灵草分株了没有,哪块地该浇水了哪块地该施肥了。转完了回院子里熬粥。粥熬好了搁在灶台上,谁家有事来找他,就一边喝粥一边说。说完了事情,粥也喝完了,事情也办了。
头一回找他的是城东卖灵谷饼的老刘。老刘的铺子隔壁新开了家卖灵草饼的,两家卖的东西差不多,抢生意。老刘来找林昭,说“侯爷您给评评理”。林昭让他坐下,盛了碗粥递过去,说“先喝”。老刘喝完了粥,林昭问“你那饼有什么特别的”。老刘想了想,说“我的饼放了三遍油”。林昭说“那你以后写个牌子挂门口,写上‘三遍油灵谷饼’,人家一看就知道你跟他不一样”。老刘一拍大腿,走了。过了半个月,老刘拎着一兜灵谷饼来谢他,说生意比从前好了。
第二回找上门的是城西打铁的赵家。赵家儿子跟城北木匠家的闺女定了亲,彩礼谈不拢,两家闹掰了。赵家来找林昭,木匠家也来找林昭。林昭把两家叫到一起,一人盛一碗粥,说“先喝”。喝完了粥,他问赵家“你要多少彩礼”,问木匠家“你出多少嫁妆”。两边报了数,差了一截。林昭说“差的那截我来补”。两家都不肯,说哪能让侯爷出钱。林昭说“那你们各让一步,差的那截就当是我随的份子”。两家各让了一步,差的那截林昭掏了。后来两家结了亲,逢年过节给林昭送饼送菜,吃都吃不完。
第三回找上门的是城南几个孩子。几个孩子跑来敲院门,说“侯爷侯爷,我们捡了钱”。林昭低头一看,几个小手里攥着一把灵谷票,够买好几斤灵谷的。他问在哪儿捡的,孩子们说在城南水渠边上。他带着孩子们去水渠边转了一圈,没人来找。就把灵谷票搁在院门口的石桌上,旁边压了块石头,写了张纸条“失物招领”。第二天有个货郎来认领,说是他掉的。货郎拿了票,谢了孩子们,一人给了一小包糖。
苏璃晚上回来听说了这些事,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就这么管的?”
“不然怎么管?”
“你连个规矩都没有。出了事就喝粥,喝完了各让一步,差的钱自己掏。这能管多久?”
林昭想了想,说:“管到管不了为止。”
苏璃瞪了他一眼。瞪了几息,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行吧。你管城东城西,我管城南城北。你熬粥我扛锄头。咱俩各管各的。”
林昭点头。两人继续喝粥。粥还是咸的,苏璃放了两遍盐,林昭喝出来了,没吭声。
过了几天,城门口立了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是林昭口述、林继代笔的。
“昭璃城规矩:一、偷东西的,罚种灵谷三垄。二、打人的,罚种灵谷五垄。三、骗人的,罚种灵谷十垄。四、欺负人的,罚种灵谷二十垄。五、捡东西不还的,罚种灵谷一垄。六、吵架吵到别人家的,罚种灵谷两垄。”
落款是“林昭”。
碑一立出来,满城的人都跑来看。有识字的念了一遍,没识字的让人念了一遍。念完了大家都笑了。老刘说“侯爷这规矩好,罚种灵谷,收成了交公仓,谁也没话说”。赵家儿子说“那我跟我媳妇吵架是不是也得罚”。旁边人起哄说“你得罚双份”。赵家儿子赶紧拉着他媳妇回家了。
苏璃看了碑文,回来问林昭:“种灵谷的活儿谁盯着?”
“守儿盯着。”林昭说,“他管灵草田,罚种的人都去他那儿领活儿。”
“那要是有人死活不种呢?”
林昭想了想,说:“那就让他天天来咱家喝粥。”
苏璃愣了一下。“喝粥?”
“我熬的粥咸。喝一回两回还行,天天喝,他自己就跑去种灵谷了。”
苏璃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了腰,扶着桌沿才站稳。林昭坐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编篮子。院子外面,昭璃城在夕阳中安安静静地伏着,炊烟细细地升着,铺子的招牌在风里晃。路上掉了东西,有人捡起来搁在路边石头上,压块小石头,等着失主回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