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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寒门书生:提笔写崩整个文坛 > 第206章 史官不写真话,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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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史官不写真话,写什么

“陈公。”

“学生也有一问。”

陈既白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问。”

谢停云握着笔,指尖压在那张写着“一百七十三”的薄纸上。

“史官若不写真话,还写什么?”

东阁里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陈既白缓缓转身。

“写可写之事。”

“何为可写?”

“朝局承受得住,证据经得起查,后果有人担得起。”

谢停云点了点头。

“听着很稳。”

“你觉得不对?”

“学生只是忽然想起,百姓挨饿时,也有人劝他们稳一稳;死者家属喊冤时,也有人让他们等一等。”

他看向案上残稿。

“等到最后,活人等老了,死人等没了,罪证等成了虫粮。”

陈既白眉眼微沉。

“你把谨慎说成怯懦,容易。”

“把一城安危压在笔尖上,再落笔,很难。”

“学生知道难。”

谢停云没有退。

“所以史官可以迟写,可以慎写,可以把证据一条条钉牢,唯独不能先替权势决定——谁配被记住,谁可以被删掉。”

陈既白道:“若真话会引发兵乱?”

“那该防兵乱。”

“若真话会动摇国本?”

“那便查一查,所谓国本,是江山社稷,还是几个人不愿翻旧账的脸面。”

陈既白眼神一厉。

“谢停云。”

“学生在。”

“你这张嘴,迟早替你招祸。”

“已经招了不少。”

谢停云认真道:“目前看,适应良好。”

陈既白差点被这句话打断气势。

他盯了谢停云片刻,忽然问:“若由你来修永宁仓案,你会怎么写?”

谢停云低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答。

识海中,万卷文明书库微微亮起。

《史法要义》《灾变记录》《证据链与叙事边界》几册书在远处翻动,却没有一页主动飞来。

书灵道:“此问不需调用。”

“为何?”

“宿主已经知道答案。”

谢停云沉默两息,提笔在纸上写下三行。

第一行:景和二十七年,京畿旱,永宁仓奉诏赈民。

第二行:应拨十万石,实入三万四千,复调二万,余粮不足,百姓叩仓求食。

第三行:官军驱散,死者一百七十三;其后史稿改作乱民犯禁,死二十七。

没有骂先帝。

没有替许观澜喊冤。

也没有把陈既白的名字写在最显眼处。

只是把发生过的事,按先后放回纸上。

陈既白看完,声音发沉。

“太直。”

“史书不是给人绕路的。”

“没有定罪。”

“史官记事,刑部定罪。”

“没有议论。”

“证据够重时,不必替读者发怒。”

陈既白的目光停在“一百七十三”上。

“若有人问,谁下令改史?”

“另列考证。”

“若证据不足?”

“写‘待考’。”

“若有人逼你删?”

谢停云抬眼。

“留副本。”

陈既白冷笑:“副本也能烧。”

“留三份。”

“一并烧。”

“分藏翰林、御史台、民间书院。”

陈既白看着他。

“你想把国史交给民间?”

“不是交国史。”

谢停云道:“是让真相不只剩一条命。”

许观澜当年只有一份原稿。

原稿被拆,人便等于又死了一次。

若证据有抄本,抄本有目录,目录有人证,想让一件事彻底消失,就不再只需点一把火。

陈既白道:“把所有话都写上,也叫真?”

“不叫。”

谢停云摇头。

“街巷传闻、私怨猜测、无凭指控,写进史书同样会杀人。”

“写真,不是把听见的全倒在纸上。”

“是知道什么便写什么,不知道便承认不知道;证据到哪里,笔就到哪里。不能少走一步,也不能多踩半脚。”

他翻开京兆府收尸抄单。

“比如这名无名男童。”

“学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能替他编一个好听的名字。”

“但学生知道他约七岁,左手握着半块麦饼,死在永宁仓外。”

“这便该写。”

“我们可以不知道他的名字,却不能因此把他的死也写成不存在。”

“史官的克制,不是把人删掉。”

“是绝不拿自己的想象,盖过他真实活过的痕迹。”

陈既白忽然明白,谢停云问的从来不只是写不写。

他想改的是,谁有资格保管记忆。

“你可知这会得罪多少人?”

“知道。”

“还写?”

“陈公。”

谢停云把笔放下。

“文章若只写给赢的人看,叫颂词。”

“史书若只写赢的人愿意看的,叫供词。”

“供的是权势,认罪的是死人。”

灯火晃了一下。

陈既白脸上的皱纹像忽然深了几分。

那句“乱民犯禁”,他写了十余年,也背了十余年。

今夜终于有人告诉他,那不是史笔。

是替权势录的一份口供。

良久,陈既白问:“你要立刻公开?”

“不。”

这个答案反倒让他一怔。

谢停云道:“陈公说得有一半对。”

“这卷旧案现在放出去,三皇子会拿它攻太子,旧党会忙着灭证,墨社会趁机杀人。死人讨不到公道,活人先成了筹码。”

“所以?”

“先存真,再查证,再择时公议。”

谢停云将三份旧稿重新分开。

“一份史事录,一份证据录,一份疑点录。事实与推断不混,旧罪与今争不混。”

“谁想拿它当刀,先得回答每一处账、每一个印、每一个名字。”

陈既白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审视。

年轻人最难得的,不是敢冲。

是冲到门前,还知道先看门后站着谁。

“你不是要封存?”谢停云道。

“学生要封的是案,不是嘴。”

“案可以暂不公布,史稿必须留下真本。”

“否则所谓择时,不过是替遗忘挑个好听的名字。”

陈既白走回案后,重新看那三行字。

许久,他拿起朱笔,在旁边落下两个字。

“存录。”

谢停云眸光微动。

这不是公开。

却也不是删去。

陈既白将朱笔搁下。

“今夜之事,只限东阁与西窗几人。”

“学生明白。”

“明日先将证据目录交老夫。”

“好。”

“还有。”

陈既白抬起眼。

“你以为今夜这一关过了?”

谢停云看他。

“有人把旧稿送到你面前,本就不是只想看你与老夫争一句史法。”

话音刚落,东阁外传来急促脚步。

值夜内侍推门入内,躬身道:“陈公,谢修撰。”

“御史台方才递入急奏。”

“有人弹劾新科状元擅翻禁档、妄议先帝、私改国史。”

谢停云看了一眼尚未干透的“存录”二字。

消息比墨还快。

陈既白神色不变。

“何时廷议?”

内侍低头。

“陛下口谕。”

“明日早朝,当殿问明。”

谢停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入翰林第五日。

茶还没喝明白。

朝堂先给他烧开了。

ps: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