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别追他,先封住火道。”
三柱没有跟着石青往东门跑,他先让两名镖师守住油车,随后扯下腰间的护场木牌,赶去灶边逐处检查。
“所有火盆都盖湿沙,柴堆移到西墙外,坛子没有验完以前,谁也不能重新起火。”
高厨子提起水桶浇湿灶脚周围的沙土,胡娘子和杜娘子也把蒸笼搬离灶台,尚未卖完的米糕先盖进木箱。
客人被引向前半段,名牌旁边临时多拉了一道麻绳,念念跟着巧娘检查过每只停火木牌,才回头去看东侧。
车夫已经跑到木门前,门闩从里侧扣着,他推了几回没能打开,便想沿墙翻到外头。
守在墙角的巡检差役举起横杆,将人从矮墙边逼回空地,石青没有再往前扑,只堵住了返回摊道的路。
“你若只是送酒,跑什么?”
陆巡检带着两名差役走过去,先收走车夫腰间的火折子,又解下他挂在身后的钱袋。
钱袋里装着寻常铜钱,底层却压着一块钱氏商号旧仓使用的木签,木签背面写着西三库。
大柱认得那处仓号,钱万丰停业以后仍留着城西几间旧仓,先前封锁沈家货路时,魏三便常在西三库出入。
车夫看见木签被取出,立即说道:“我替各家拉货,身上有旧木签算什么,钱家的仓又没写着不许别人去。”
“谁让你去西三库装车,谁让你从东侧通道进场?”
陆巡检把木签和钱袋分别装进证物袋,没给车夫伸手取回的机会。
“没人让我进,是正门排队的人太多,我怕酒坛在外头晒坏,才绕到东边试试。”
“守道镖师叫你停下,你仍报顾府贺礼,若没人教你,这话从何处来?”
车夫舔过干裂的嘴角,转头寻找方才装酒的坛子,见差役已经开始拆车板底下的矮罐,便闭口不答。
两只矮罐都装着桐油,罐口塞有油布,外面糊泥是为遮住气味,车上的麻草团也浸过半边油,只需碰到火星便难以扑救。
陆巡检验完以后没有让人把东西搬进坊署库房,先用湿沙封住麻草团,再命差役将整辆车推到马场外侧的空地看守。
二柱站在验看桌边逐项记录,写到车夫报出曹姓时,他抬头问道:“送你来的人可说过,若有人追问,便把曹会长的名号抛出来?”
“我都说了,城里姓曹的人多,凭什么认定我说的是曹会长?”
“你没有认定,顾府管事报出曹德昌后,你才改口曹记酒坊,前一句和后一句都已记下。”
二柱让车夫亲眼看过问验页,对方不肯按手印,陆巡检便请两名守道镖师在证人栏落印。
念念站在验车线外看了一会儿,发现车夫始终不肯说是谁交代,便拽了拽大柱袖口。
“大哥,他不说,咱们今日还能开集吗?”
“车和人都交给巡检处,大集只要火具重新验过,便能继续开,不能让所有客人等他开口。”
大柱把灶边复验牌交给三柱,又请陆巡检增派一名差役守东侧空地,油车未送走以前不许闲人靠近。
顾夫人没有留在问验处听审,她回到名牌旁边,请随行管事核对场内客人数目,原先离场的木筹仍按规矩收回。
几名客人听说车上查出桐油,急着带孩子离开,巧娘没有阻拦,只叫田嫂把出口让开,不许别人围着追问。
“想走的照常走,今日买的东西若不放心,带着封纸到摊前退,谁家货出了场也不能推诿。”
有两人拿着火锅酱回来退货,坛子尚未开封,巧娘当场按原价退钱,再把货收进待验筐。
旁边一名妇人抱着刚买的米糕问道:“油车到底是不是你们沈家的,若真是你们偷偷运进来的,那这马场里的东西还能吃吗?”
“车上没有丰年号封牌,也不在今日货目,守车的人在入场线便将它拦下,坊署正在查。”
巧娘掀开自家酱坛的封纸,又请妇人看坛底批次,丰年号今日入场的每一坛货都有对应验货页。
妇人没有退米糕,却把封纸折好收进篮子,带着孩子从出口离开。
高厨子完成灶脚检查后没有马上重起火,他先请坊署差役查过柴堆和水桶,再把新的看火人木牌挂到腰间。
“锅里这批酱已经冷了,重新烧开以后先不试吃,由我自己尝过再发木片。”
“先开一只灶,其余热食摊再等一等,不能几处同时添柴。”
三柱把灶边通道让出,亲自守在水桶旁,石青则回到入口接替发放木筹。
念念看着火锅锅底重新冒出热气,才将抱了许久的小木碗放到桌上。
“娘,坏人把油送进来,是不是想烧掉咱们的大集?”
“他想做什么,由官府查证,咱们眼下要做的是守住火和货,别让场里真出事。”
巧娘将方才退回的两坛酱移到单独货架,哪怕封纸完整,也要等闭集后重新查验才能出售。
聚鲜楼掌柜还没离开,他看完沈家处置油车,又走到供货板前,将后日试供的两筐鲜菜改成一筐。
“先少送一筐,今日这事若传到城南,酒楼客人必定要问,我得留出退单的余地。”
“可以,试供量本就按实用数目写,您现在改,双方都不算违契。”
大柱在契书旁补下更改缘由,请对方按印确认,没有拿先前谈好的话逼他照收。
掌柜收好契页,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说道:“若明日还能照常开集,我再来把那一筐添回去。”
“明日开不开,闭集前会挂出公示,若坊署不许开,我们不会偷偷迎客。”
场中客人逐渐散开,草席摊仍有人预订,陶娘子的蜜饯也恢复售卖,只是灶边再没有先前拥挤。
陆巡检将车夫带往临时值房,走到半途时,对方忽然扯着嗓子喊道:“我只收了五两银,魏三说把车停到柴堆旁就成,我可没点火!”
场内听见魏三名字的人纷纷转头,二柱立即把这句话记进问验页,陆巡检则命人封住车夫钱袋,准备送往坊署核查。
念念刚想去找三柱,入口外却传来一阵叫嚷,排队的人开始往街角退,连木栏也被撞得来回摇晃。
陈旺跑进马场时鞋上全是泥,手里的入口木筹撒掉几枚。
“前门有人喊着马场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