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视中院暗涌视线,更无视前院酸言碎语。
那双浑浊老眼,只盯着后院贴满大红喜字的新房。
整条胡同,唯她面无嫉妒算计,只剩淡然。
傻柱刚出厨房,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老太君,外头风大,怎的独自出来?”
“这把朽骨,还没娇贵到需人伺候。”
老太太摆手推开傻柱,径直挪至郝建房门前。
“小子,手段不小。”
嗓音沙哑,底气却足。
昏花老眼扫过屋内:自行车、缝纫机、桌上收音机,最后定格在林晚晴身上。
郝建即刻搁下毛巾,面露诚恳笑意,快步搬来新凳,稳稳置于老太太脚边。
“老太君快坐。
哪有什么本事,纯属侥幸,误打误撞罢了。”
言语谦逊至极。
可在场谁不知,这“误打误撞”
,怕是连人家底都摸透了。
“侥幸?”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弧度。
并未落座,只凝视郝建。
“这院里盼运气的多的是,怎就独你撞上?”
此话一出,中院易中海面色骤沉。
郝建干笑两声,缄默不言。
他在活成精的“老祖宗”
面前,深知任何巧言令色皆属徒劳。
唯有赤诚相待,方为上策。
林晚晴亦趋步上前,神色微拘,轻唤一声:“老太君。”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眼底寒意稍散。
颔首间,众人正惊疑不定,她却颤巍巍探手入那满是补丁的衣兜。
取出一方红布包裹之物。
布料泛白,显是年岁久远。
她将包裹递向郝建。
“贺仪。”
全场愕然。
贾氏老婆子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穷得揭不开锅的老寡妇,竟还拿得出像样的物件赠人?
莫非是塞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充数?
许大茂嘴角抽搐,满眼鄙夷,认定这老不死的是仗着辈分高,想来白嫖一场喜宴。
郝建眸光微凝,生出几分诧异。
视线落在那枯如鸡爪的手掌,以及那方寸大小的红绸包裹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他并未伸手去接,而是侧首瞥向身侧的林晚晴。
林晚晴眉眼弯弯,极轻地颔首示意。
得到默许,郝建这才双手捧起,姿态恭谨地接下那团红色。
“多谢老太太赏脸光临,您能来便是天大的面子,何须再破费?”
嘴上说着场面话,手指动作却灵巧得很,指尖挑开系结,一层层褪去红绸。
当那物件彻底显露真容的一瞬。
四下寂静,唯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响起。
那是一对色泽沉静的银镯,形制古拙,隐隐透着岁月的包浆。
镯身之上,龙凤纹饰繁复精美,皆是手工錾刻而成。
在日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绝非市面流通的新造之物可比。
这等老物件,底蕴深厚,价值连城。
郝建瞳孔骤缩。
他是行家,一眼便认出这是地道的老银料,工艺更是顶尖,分明是压箱底的珍藏。
这份贺礼,分量太重。
“使不得,使不得!如此贵重之物,万万收不得!”
郝建立刻要将镯子推回,神色认真。
他虽有些小毛病,但只针对那些魑魅魍魉。
对于真心待他的长辈,他自当以诚相待。
“拿着。”
聋老太太眼中精光乍现,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笃的一声闷响,震得青石板仿佛都在颤动。
“老夫子活了这把年纪,看人的眼光,从未走偏过。”
嗓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郝建,又转向林晚晴,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小子,平日里滑头得很,鬼主意一箩筐,活脱脱一只成精的狐狸。”
“可你心底不黑。”
“对待自家兄弟,那是实打实的掏心掏肺。”
“晚晴这丫头命苦,前半辈子算是熬出了头。”
“既嫁与你,不必受半分委屈,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放心了。”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易中海满腹的伦理道德说教,瞬间崩碎。
贾张氏满嘴的恶毒咒骂,顿时噎在喉头。
许大茂心中的算盘算计,显得滑稽可笑。
院中唯一的权威长者,以最直白的方式,为这门婚事盖章定论。
郝建并非投机钻营之徒,更非暴发户。
他是那个能让林晚晴安享幸福的好男人。
仅此一点,足矣。
一股暖流,悄然漫过郝建心田。
穿越这阵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靠着一嘴贫嘴和满腹算计,筑起高墙,护住身后那点仅存的温热。
今日不同。
有人穿透了他那副“没个正形”
的皮囊,瞧见了骨子里的硬气。
这份懂得,比系统白送千斤五花肉还让人心里熨帖。
他没再推脱,双手捧过那只玉镯,对着聋老太太弯下腰,脊背挺得笔直。
“多谢老祖宗。”
这一声称呼,透着股从心底涌出来的敬重。
林晚晴眼眶瞬间红了。
傻柱在一旁扶着老太太,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心说郝建这人,够意思!
老太太颔首,目光扫过林晚晴,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林晚晴依言上前。
枯瘦的手指牵起她的手,将那对温润的银镯套入腕间。
严丝合缝。
“往后,好好过日子。”
林晚晴泪眼朦胧,重重应了一声。
腕间的凉意与掌心的暖意交织,化作一股底气。
她不再飘零。
有了家,有了爱人,还有长辈的庇佑。
交代完毕,老太太拄拐转身,步履蹒跚却安稳地离去。
傻柱紧随其后,宛如护卫。
郝建牵着林晚晴回到新房。
门轴转动,一声闷响,将西院的喧嚣隔绝在外。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瞧见没?那是老物件!”
“一大爷这回彻底没辙了。”
“郝建的路,算是走通了……”
屋内,寂静无声。
林晚晴看着手腕上的银饰,泪珠还在打转。
郝建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嗅着发丝间的清香。
“别哭,这是喜事。”
他低头,在那只戴着银镯的手背上落下轻吻。
“老祖宗给的护身符。
往后谁敢欺你,除了我,还有老太太手里的拐杖。”
林晚晴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已扬起弧度。
她转身,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柔情。
“郝建。”
“嗯?”
“明日,我便嫁与你。”
“是啊,明 就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再也跑不了。”
郝建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双颊染上绯红,“我都准备好了。”
郝建怔了一瞬,随即领会了她的意思。
喉结上下滚动,望着眼前既羞涩又勇敢的姑娘,心头火热难耐。
他俯下身,吻住了那张微启的红唇。
此刻,他们尚不知情。
一场针对这场全厂瞩目婚礼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成型。
中院深处,许大茂的屋内烟雾缭绕。
几名衣着痞气的青年围坐一圈,气氛压抑而诡谲。
“许叔,一切就绪。”
黄毛青年搓着手,笑得一脸猥琐,“明儿个,定叫那郝建在全厂同仁跟前,丢尽颜面,连裤腰带都系不住!”
许大茂嘴角咧开,眼底满是阴毒的快意。
“办得漂亮,事后必有重赏。”
前院角落,贾家正屋。
贾张氏将棒梗拽至墙根,嗓音压得极低,似蚊蝇嗡鸣。
“明日宴席开启,满院人皆去凑热闹,家中必定空虚。”
“你潜回后窗,手脚麻利,只需窃取布料与糖果。”
“切记,得手即逃,绝不留痕,更不可泄露半字。”
棒梗喉结滚动,眸中闪烁着贪婪的精光,重重颔首。
“晓得了,奶奶。”
夜幕如墨,层层渗透。
一场喜宴,一场阴谋,正静候黎明破晓。
郝建拥着林晚晴,指尖摩挲着她发丝间的清香,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阖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若明日无人前来送人头,这差评我可要毫不留情地送上。”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挑衅意图!随机任务【婚礼大乱斗】已激活!
【任务目标:令所有挑衅者,身心俱颤,体验新婚“大礼”
!
【评级越高,回馈越丰厚!】
郝建心满意足地舒展眉梢。
这才对味。
明日,必是场好戏。
黄道吉日,宜成婚,忌找死。
婚礼当日。
苍穹碧洗,澄澈如镜。
“噼啪——轰隆!”
晨曦未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撕裂了宁静。
浓郁脂粉气混杂着霸道肉香,瞬间充斥西合院每一寸空间。
郝建身着崭新华服,胸前别着硕大红花,却硬是走出几分傲然姿态。
他面容淳朴,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戏谑。
林晚晴伫立身旁。
素白的确良上衣,乌黑麻花长辫,末端红绳摇曳,撩拨人心。
她今日美得惊心动魄,清冷气质中渗入三分羞怯七分甜蜜,令周遭景色黯然失色。
中院深处。
傻柱袒露胸膛,挥舞铁勺,宛如统帅千军的将领。
两口巨锅翻滚,热气腾腾。
其一炖煮猪肉粉条,香气野蛮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