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人群,走到 ,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并非针对王师傅,他的技艺,我自认不如!”
“然而!”
郝建猛地提高了嗓门,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咱们今天坐在这儿,不是为了挑个干活最卖力的老黄牛,而是要选出一个能掌舵的领头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字字铿锵:“当领导,靠的是什么?是脑子!是政治站位!”
话锋一转,他指向不远处那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
刘海中正眯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大伙儿别光盯着刘师傅那七级锻工的职称看。”
郝建继续 ,“你们琢磨琢磨,他在四合院里是个什么角色?”
“那是全院的主心骨!几十口人的吃喝拉撒,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哪一样离得开他的指点?这就叫管理智慧,这就叫群众基础!”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觉得这老头平时好为人师,听着就烦。
郝建立刻捕捉到这些细微的杂音,顺势补刀:“嫌他啰嗦?那是你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他这是在给大家 ……哦不,是在提升大家的思想境界!”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高高举起,像是挥舞着某种武器。
“拿我家拆墙的事儿来说吧!”
“满世界都说承重墙是禁雷区,谁碰谁死。
可刘师傅敢拍胸脯!他说只要胆子大,没有过不去的坎!是他用这种打破常规的魄力,给我上了一堂震撼人心的实操课!”
“所有的风险,所有的责任,他都自己扛了!这是什么?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崇高情怀!”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气势磅礴,仿佛自带圣光。
周围的工友们听得云里雾里,眼神发直。
本来就是个简单的技术岗位选举,怎么硬生生被拔高到了道德审判的高度?
这时候谁要是投反对票,岂不是成了思想腐朽的典型?成了阻碍集体进步的罪人?
王建国憋红了脸,喉咙里咕噜作响,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角度。
难道要大喊“老子技术牛,少跟我扯淡”
?
那显得既没文化,又自私狭隘,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余光瞥见众人茫然的表情,郝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最后抛出一颗重磅 。
“同志们,技术再好,只能保底;思想过硬,才能封顶!”
“只有像刘师傅这样‘红专并进’的老前辈,才能带出真正的铁军!”
“我郑重推荐刘海中同志担任组长!”
话音落下,他率先鼓起掌来。
起初是零星几声,带着迟疑和尴尬。
但很快,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没人真心佩服,只是怕成为异类,被迫合群。
主任坐在高位上,看着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满意地点点头。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既然大家看法一致,那就举手表决。”
结果早已内定。
刘海中最终以三张选票的微弱优势,惊险过关。
宣布结果的那一秒,刘海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鼻孔都快朝天去了。
他整了整衣领,走上台前,摆出一副久经沙场的官派架势。
“咳咳,感谢组织,感谢同志们的厚爱。”
“我一定以身作则,不负重托……”
他唾沫星子乱飞,长篇大论地吹嘘起来。
人群角落,郝建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硬是把笑意咽回肚子里。
而在车间的另一端,傻柱远远望着那边乌烟瘴气的景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眼神冰冷。
刘海中那副志得意满的蠢相,还有郝建那张写着“老实巴交”
的脸,在主角眼里交织成一幅荒诞图景。
这四合院的风向,彻底变了。
或者说,天早就塌了,只是他们没察觉。
一个脑子缺弦的疯子,正被另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硬推到了聚光灯下。
新官上任,火气很旺。
刘海中刚戴上那个小组长的袖标,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种优越感,甚至压过了他儿子金榜题名时的骄傲,也胜过过年时多啃了两斤带皮猪肉的满足。
次日清晨,厂里的上班铃还没响透。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就炸开了。
“咣!咣!咣!”
一把沉重的扳手狠狠砸在车间铁栏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都别磨蹭!集合开会!”
他腆着个啤酒肚,双手叉在腰间,嗓门大得像是在发号施令的统帅,哪里像个管生产的小组长?
工人们手里还攥着家伙什,愣神间就被迫放下,慢吞吞地凑成一圈。
这种被众人环绕的感觉,让刘海中浑身舒坦。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的架子。
“咳咳!同志们,简单说两句。”
“首先要感谢组织栽培,感谢大伙儿捧场。”
“过去咱们组怎么了?思想涣散!行动拖沓!各自为战!这是大忌!”
“现在,要把政治觉悟提到最高位置……”
这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从国家宏观政策,聊到个人修身养性;从国际地缘博弈,扯到街坊邻里琐事。
唾沫横飞,句句都是报纸上摘来的陈词滥调。
底下的人起初还硬撑着听,后来腿脚僵直,眼皮打架。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立刻撞上刘海中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吓得赶紧捂住嘴,冷汗直流。
人群角落里的郝建,显得格外突兀。
他缩着脖子,手里的笔记本记得飞快,笔尖沙沙作响。
脸上挂着敬畏的神情,时不时用力点头,仿佛听完了什么绝世真理。
这场会,足足拖了三个半小时。
直到食堂飘出饭菜香气,刘海中才挥挥手,意犹未尽地结束。
“行了,大家回去好好琢磨会议精神。
散会。”
一上午,机器没转一下,活计没干一件。
众人脸色阴沉,唯有刘海中面色红润,那股子当官的瘾,算是喂饱了。
这是他放的第一把火。
下午,第二把火紧接着烧起来。
新规出台:大小事务,哪怕是去库房拿颗螺丝钉,都得先口头请示,拿到他亲笔签名的条子才能动身。
老张师傅想去打磨钻头,刚迈开步就被喝止。
“刘组长,我要磨钻头。”
“汇报过吗?签字了吗?没规矩就是没纪律!”
刘海中板起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老张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憋着火去写申请报告。
车间 productivity 直线跳水。
怨气像毒雾一样弥漫,但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
至于郝建,成了刘海中最爱使唤的那根棒槌。
“郝建,水壶洗净,满上。”
“废料堆清走,挡眼。”
刘组长就是要摆谱。
让旁瞧着,那个曾经最难搞的刺头,如今在他手下乖顺得像只猫。
郝建这下属当得漂亮。
“收到!刘组!”
回应利索,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仿佛能伺候领导是天大的福分。
搪瓷缸子被他擦得锃亮,倒进去的热水温度适宜。
清理边角料更是拼尽全力。
刘组长指东,他绝不往西。
那套“绝对服从”
的戏码,他演得入木三分。
刘组长心里美滋滋。
自认既有威严,又懂驭人术。
连郝建这种硬茬都被他轻松拿捏。
第三日,变故突生。
车间主任夹着图纸火急火燎赶来。
“老刘,出急事了!”
“总厂催命似的要特种轴承,配矿山机械用,精度要求极高!”
“新图刚下,你们组必须在明午前交货!”
这分明是军令状。
刘组长接过图卷,心跳加速。
千载难逢的机会!
刚接手这摊子,正愁没地儿显摆本事,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政绩?
图纸往台上一摊,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便挥手定音。
“主任宽心!”
“保证拿下!”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技术要求,他压根没细看。
在他眼里,全是小儿科。
他现在琢磨的,是怎么借这事儿立威,坐实自己老大的地位。
主任前脚刚走,后脚他便召集全员。
图纸拍在桌上,震耳欲聋。
“同志们,大考来了!”
“这零件不难,难的是听指挥,拧成一股绳!”
肥硕的手指重重点在图纸关键处。
那里赫然写着:孔径20.00mm,公差正负0.01微米。
这是命门。
刘组长眯缝着眼,装模作样端详半晌,随后摇头叹息。
“这图有毛病!”
一语惊四座。
众人面面相觑。
“设计科那帮人只会纸上谈兵,不懂一线实操!”
刘组长一脸高深莫测。
“二十毫米的孔,太小!转快了润滑不及,磨损快!得改到20.5!”
“多出这半毫米,就是咱们工人的智慧结晶!这叫改良!”
有个年轻小伙憋不住小声嘟囔:“组长,这是精密配合件,尺寸偏一点就废了……”
刘组长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是你懂行,还是我懂行?!”
“砰”
的一声闷响,那张厚重的办公桌被拍得震颤。
飞溅的唾沫星子毫无预兆地糊在了年轻工人的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湿热与压迫感。
“这厂子里,到底谁说了算?”
刘海中双眼喷火,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声音嘶哑得近乎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