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富威花园。
客厅的电视已经打开。
三人坐在地毯上，佳欣盘着腿，手里拿着小本跟笔。
“你记这个干什么？”小妹好奇的问。
“万一以后有人找我买珠宝，我可以问问他们住哪儿。”佳欣说得理直气壮。
小妹翻了个白眼。
节目准时播出。
第一段海水房播完，佳欣在笔记本上写了金狮花园。
第二段包工头出来的时候，小妹接过一旁的抱枕。
“哥，这个人是真的惨。”
祖娴当即反驳：“不是他贪心的话，怎么会被华懋坑？”
第三段播到入境处那个农民工的时候，小妹又问：“哥，那些人真的拿不到工钱？”
“拿不到。”
刘湘坐在沙发上，“工资没发，工头垫材料，再以违约取消合同，被法院追债。”
佳欣放下笔：“那法律不管吗？”
“管，但法律有时候来得慢。等制度完善，以后会出台这方面的政策。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这批人，已经吃完亏。”
节目播完，电视里已经开始播广告。
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刘湘走到阳台上接起来。
“刘生，节目我看了。”
陈博文声音有些沉，“你们拍的那两个楼盘，名字没打码，人家打电话来投诉了。”
“陈生，我们拍的是事实。他们投诉，就让他们投。真有本事，让他们去告。”
陈博文沉默着：“刘生，你这是在拿亚视的牌照赌。”
“陈生，亚视的牌照是港府发的。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吊销。但吊销前，麻烦先把那些海水房、黑工的事处理干净。何况我这属于对事不对人，华懋要是没做的话，还怕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讨论声，随后陈文博开口：“但你这样做，我们会很被动。”
“陈生，你觉得他们干的是人事？何况我这些资料都是法院和警署提供的。这会儿你们那边，指不定还有不少人拍手称快。”
毕竟以王德辉做的那些事，早就有人看他不爽了。
陈博文那边传来一声叹息，直接挂了电话。
刘湘走回客厅。
“哥，这些都是真的？”小妹问。
“真的，关键是华懋还用旗下公司，出了个名为“一条龙按揭”，号称免审查，超低首付，但合同有复利高息陷阱。
只要你还不上贷款，他们就按法律强行收回房子，不仅首付跟月供分文不退，还会继续追讨“余下债务”。导致不少底层家庭家破人亡。”
“不是吧，这种事都有？”佳欣瞪大眼。
“是真的，我还给对方留了面子，没将这事爆出来。至于法律，以后是会出台政策，但那帮人已经等不到了。”
祖娴轻声道：“你这一播，明天报纸肯定炸。”
“炸就炸，亚视现在缺的就是一声响。”刘湘一脸淡定，就像此事同自己无关。
翌日，8月2号。
全港报纸紧随其后，毕竟现在有人牵头锤华懋，不紧跟时事还等什么。
《明报》财经版头条：“亚视特别节目曝光：大型无良地产商。”
《星岛日报》的标题更长：“海水房？法律空缺？视而不见？华懋置业：相关指控不实，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东方日报》最狠，法无禁止，不代表就能肆意妄为，干点人事吧。”
街井小巷里，众人议论纷纷：“这些地产商，良心被狗吃了！”
旁边有人附和：“无奸不商，无商不奸。”
“就这种垃圾企业，前段时间还想着上市？真敢上市我立马就去证监局举报。”
“喂喂喂，那到底是哪家？”
“兄弟，你新界来的啊？华懋置业啊，没看报纸写名字了？”
“不会吧，华懋不是那个谁……”
“就是那个孤寒鬼，之前被绑架救回，自掏腰包请专案组警察吃“麦当劳”那个。”
“就是那个害得整个专案组成员沦为笑柄那个？”
另一边，没被点名的大型地产商，反应比谁都快。
长实、新鸿基、恒基、新世界发展上午一开市就先后发出公告，措辞几乎一模一样：“本公司所有项目均严格按照建筑条例施工，用工合法合规，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同行是冤家，平时大伙就看华懋不爽。工人不用出粮，材料不用掏钱，哪怕房子打七折卖都是暴利。
现在有机会踩一脚，没人会手软。
地产股开盘小跌一点，随即便被拉起来。
市场发现，被点名的只是华懋一家，其他地产商不仅没事，反而因为华懋被架在火上烤，捡了便宜。
而华懋置业由于不是上市公司，最多就被监管上门追问。
同一时间，亚视广告部。
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一家做建材的老板亲自跑到亚视，在前台等了二十分钟，说要买一年的广告时段。
周梁淑怡把广告合同堆在刘湘桌上，笑得合不拢嘴：“主席，今天早上已经签了十四份新合同。我估计今天一整天签约金加起来，要比之前两个月还多。”
刘湘翻了翻那叠合同，把最上面那份放回桌上。“只是暂时的，关键是要稳扎稳打。现在收视率比还是二比八，只能稳步追赶，争取明年能到三比七。”
周梁淑怡笑着道：“这下外面的人都知道亚视来了个狠角色，巴不得多投点广告费拉拉关系，起码以后有这种事还能有个商量的余地。”
“对了，华懋那边没找上门吧？”
周梁淑怡捂着嘴笑个不停：“早上打电话过来骂人，说要起诉我们。直接被我骂回去了。”
“做得好，港府跟华懋要是真敢做什么，或者对节目有意见，你就把事往我身上推。”
周梁淑怡愣住了，随即点点头。
她心里清楚，外面的老板做事，出了事都是将帽子扣给员工。敢主动把事情拦下来的，她入行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几个。
“对了，要是对方起诉，就直接应诉。顺便拉上那些受害人，组成联盟合伙告上去。”
“主席，我估计到时也就打两场官司，最终只会不了了之。跟我们打，对方吃亏定了。何况对方现在还欠着不少律师楼的费用没结清，之前还被律师满大街追着要债。”
听到这话，刘湘都觉得惊讶。“这种事都有？对方这是脸都不要了？”
“谁知道呢，反正对方之前确实在街上被律师追着要债。现在别的律所接华懋的案子，都是往高了喊，而且还要提前收一半的费用。这样哪怕后续律师费拿不到，至少也不亏本。”
刘湘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奇葩都能身家上百亿，真不知道该说香港市场太宽容，还是说这个人太能钻空子。
“对了，你准备两份台词。华懋那边要是这两天还敢叽叽歪歪，就把对方那种一条龙购房的事爆出来。但要是对方低头，那就让嘉宾客观评价就行。”
周梁淑怡点了点头：“这点我知晓，那就等过几天再开这个这种研讨小节目。”
她看着刘湘，觉得眼前之人看上去是个胆大包天的主，但做事有度，懂得适可而止。
这种掌权者，确实难得，也许亚视真能迎面赶上。
华懋置业那边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港府跟法院，绝对会出来敲一敲华懋。毕竟两边也看这个“孤寒鬼”不爽。
而亚视的账上，钱开始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