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刘湘到夏悫大厦时,特意没有走快速通道。
从正门进,穿过一楼大堂,再进电梯,一路上经过几处办公区。
沿途遇到的员工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小声喊着“主席”。
刘湘一路点头回应,步子不急,脸上还带着几分轻松。
婉婷昨天跟自己说过,公司里人心浮动,甚至有人私下传“主席不回来了”“公司要撤了”。
这种时候,自己要是再走快通、再躲着,谣言只会越滚越大。
自己偏要大摇大摆地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
自己回来了,没跑,也没打算跑。
九点半,刘湘让婉婷通知各部门主管,开个短会。
会议室里人不多,各条线的主管坐了半圈,气氛有些拘谨。
刘湘坐在主位上,开场没绕弯子。
“今天这个会,就说一件事。最近外面什么行情,你们比我清楚。有人想走,我理解。移民也好,另谋出路也好,都是人之常情。”
底下鸦雀无声。
刘湘看着在场众人,声音不大,但句句清晰。
“如果有谁想走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拦。该结的工资、该给的补偿跟奖金,一分不少。但有一点,走之前,把手里的事交接完。我不希望再出现有人把摊子直接扔下,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听明白了没?”
“明白。”
底下几个人同时应声。
刘湘没再多说,摆了摆手。“散会。”
回到办公室,刘湘刚坐下,婉婷端着茶跟进来。
“主席,都彭工厂那边的月度报表我放桌上了。”
刘湘翻了翻,随口问。“这边都彭工厂的负责人,还是由原来公司的管理层在兼任吗?”
“不是,是约翰·福林。”婉婷翻了翻本子,“法国工厂那边原来戴维森的助手,之前调到香港来的。”
“约翰·福林。”刘湘想了想,脑子里没什么印象,“路易呢?他不是戴维森的侄子,怎么没让他上?”
“路易自己不要,他说他只会做产品,不懂管理。让他管车间可以,管整个厂不行。现在他在车间带一条线,做得挺好。”
刘湘微微颔首。“约翰管得怎么样?”
“还行。”婉婷想了想,“做事细心,对品控抓得紧。就是英语有点差,口音重,有时候开会要慢点说才能听清。他和车间里几个香港师傅交流,有时候要靠其他人在旁边转述。”
“英语差,管理能跟上吗?”刘湘皱着眉头。
“日常事务没问题,报表也看得懂。就是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会吃亏。上个月跟供应商谈价格,对方绕了他一圈,最后还是我出面才把账算清。”
刘湘深深呼了口气,没再多言。“等下没事吧?跟我去一趟葵涌。”
“葵涌?”
“看看工厂,投产之后我还没去过,也该去一趟了。”
葵涌的工业大厦,是之前何志强经手从鹰君地产手里买下来的那栋。
当时买了之后,一直当仓库用,现在正式投产了。
车子从夏悫大厦出发,穿过海底隧道,一路往葵涌方向开。
沿途的工业区,灰扑扑的厂房一栋接一栋,路边堆着货柜和废铁。
刘湘看见了那栋大厦,占地一万二千尺,五层楼高,实用面积六万尺。
算一算楼龄才几年,看着还算新净。
车刚停稳,约翰·福林就从厂门口小跑着出来。
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件深灰长袖工装,头顶有些秃,脸上带着一副憨厚的笑。
他跑到车前,微微喘气。
“boSS,欢迎。”
刘湘下车,跟他握了握手。“约翰·福林,我们在法国见过。当时你还是戴维森的助手。”
约翰·福林愣了下,随即满脸笑容。“boSS还记得我。”
“记得,我们先去看厂。”
约翰连忙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楼是原料仓和初加工区,二楼是打火机组装线。
三楼是文具跟烟具配套,另外还有袖扣、领带夹、胸针,四楼是品控和包装,以及一小块剪皮具的加工区。
五楼是办公和成品仓。
刘湘一层一层看,车间里灯光明亮,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工装,低头做事。
大部分是本地工人,也有几个年纪稍长的,看着像从内地过来。
刘湘边走边了解相关的产量。
品控区里,一排排打火机在台灯下被逐一检视。有工人拿着小工具在调试火口,动作极快,几乎不用看。
“良率怎么说?”
“打火机九成三,钢笔九成五。”约翰说,“手工环节多,难免。”
刘湘拿起一只刚下线的打火机,翻过底盖看了一眼。都彭的标志刻得清晰,边缘利落。
“销售那边呢?”
婉婷从旁边接上:“现在日本那边的销量占了超过一半。”
“一半?”
“准确地说,是百分之五十五。”婉婷翻了翻手里的报表,“香港本地两成,东南亚一成半,欧美和其他地区一成半。日本一家独大。”
刘湘把打火机放回台面。
日本占了五成五。这个数字,之前在日本开会时就听到了,现在看来比自己预想的还高。
现在市场还热,日本那边只要有货,就有人买。
但等那根针落下来,日本这边的销量必定骤减。
到那时,就得找新的倾销地了。
刘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内地。
但那边现在还进不去,毕竟政策没到,渠道也没铺。
但也可以走腕表路线,那边现在不缺钱,缺的是外汇。
只要对方来找自己买,用的是港币现金,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boSS?”约翰看他出神,试探着叫了声。
“没事。”刘湘收回思绪,朝楼梯口走去,“继续看。”
从五楼下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刘湘在大厦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六万尺,五层。
打火机、书写工具、皮具,烟具配套,男士贵金属小配饰五条线都塞在里面。
如果日本那边的销量真的掉了,找不到销路就麻烦了。
但这个念头不急,自己今天是来稳人心的,不是来砍线的。
“回公司。”
回程的路上,婉婷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主席,约翰那边,要不要给他配个翻译?”
“暂时不用。”刘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只要做事踏实,英语差一点,不影响管厂。真正需要跟外面打交道的时候,你找个人替他出面就行。”
“明白了。”
“对了,路易那边,让他在车间多带几个人出来。等明年,产线可能要扩。”
“扩到哪里?”
“到时候再说。”
等吃完饭,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一点。
刘湘回到办公室的休息间,直接躺下闭眼。
下午还要去汇丰,毕竟那里现在大把好东西。
先睡二十分钟,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