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夏悫大厦顶楼。
刚到公司，林婉婷便快步走来。“主席，吴导已经在会客厅了，还带了两位客人。”
“谁？”
“张爱嘉，还有一位导演，姓张，叫张婉婷。吴导说她们有个新项目想找你谈谈。”
刘湘径直往会客厅方向走去，推开会客厅的门。
吴羽森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冲着功夫茶，壶嘴冒着白气。对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由于有女性在场，难得没有抽烟，比平时正式些。
张爱嘉坐在他对面，穿着件浅米色的外套，面前放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素净，看起来不太像常来这种场合的人，坐姿端正，目光微垂。
吴羽森先看见来人，放下茶壶站起来，侧过身。“老板来了，这位是张爱嘉，你认识。这位是张婉婷导演——我上次跟你提过，张导之前在纽约学电影，拍过《非法移民》和《秋天的童话》。”
张婉婷连忙站起来，伸出手。“刘先生，久仰。”声音不大，像是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说话。
“张导，请坐。”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吴导跟我提过你，说你最近在筹备新项目。”
张婉婷坐下来，从皮包中拿出一叠纸放在膝盖。“是的，有一个本子，断断续续写了快一年了，一直在找合适的人来投。吴导说可以来找你聊聊。”
张爱嘉在旁边适时地接了句，像是在帮张婉婷把话头扶正。“她这个本子改了好几稿了。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对一个故事这么较真过。之前有好几个公司想投，她觉得不靠谱，都没接。这次有机会我就跟她推荐了老吴。”
没有立刻去碰那叠纸，目光在张爱嘉和吴羽森之间瞧了瞧——吴羽森倒是会来事。
张爱嘉端着茶杯，没有急着说话。吴羽森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催促，像是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张导，你这部片子，大概讲什么的？”
张婉婷坐直了一些，像是终于等到可以让她把话说完整的机会。“我这剧本讲的故事是发生在潮州。男主角是一个偷渡去美国十年的潮州人，开出租车攒了一点钱，借了八两金饰回乡。他想衣锦还乡，但回来之后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名我暂时叫它——《八两金》。”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慢悠悠地驶过，拖出的白色浪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请了洪金保来演男主角，他演那个回乡的潮州人。张爱嘉演女主角，她演的是男主角的表妹。”
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洪金保加张爱嘉，这个组合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离谱。洪金保能打能演，张爱嘉在文艺片里的口碑一直很稳。关键是，这故事发生地是潮州。
“预算大概多少？”
“三百万左右。”张婉婷连忙道，“洪金保那边已经谈好了，片酬没有开太高，他知道这不是一部商业片。我跟他说了之后，对方主动说愿意降一些片酬。”
张爱嘉在旁边接过话头.“洪金保平时接的都是动作片，这次愿意接文艺片，也是因为剧本打动了他。他说他演了这么多年戏，还没演过一个从美国回来的潮州人。”
三百万，一部文艺片。在港片市场疯涨的这几年里，连一部中等制作商业片预算的零头都不到。但如果拍好了，版权能卖好几年，何况还能顺便带动品牌。
吴羽森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但他低头倒茶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等时机。
“钱的事好办，张导，你把完整的剧本留一份给我，我让秘书安排一下，尽快把资金拨过去。”
张婉婷坐在沙发上，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几秒后，她的肩膀才松了半寸，微微点了点头，那双被镜片遮了大半的眼睛，像是被点亮。“多谢刘先生。”
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文艺片成本低，如果剧本够好，投几部也无妨。万一拿了奖，品牌价值比票房还值钱。而且这类片子在海外版权市场有长尾效应，一部片子能卖好几年。”
张爱嘉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先弯了起来。“刘生，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婉婷第一次去找洪金保的时候，差点被他轰出来。”
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张婉婷。张婉婷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否认。
“怎么回事？”
“她啊，”张爱嘉侧过头看了张婉婷一眼，“第一次去见洪金保，紧张得不行。洪金保那个人你也知道，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脸一沉，跟庙里的金刚似的。婉婷本来就脸皮薄，被他那副表情一吓，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
“她不敢直接开口，就从包里掏出纸笔，恭恭敬敬地把来意写在纸上递了过去。结果洪金保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当场就翻了脸——把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吼：‘你什么意思？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
吴羽森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张婉婷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窘迫，但嘴角也绷不住地往上翘。
“后来呢？”
“后来还是元奎路过打圆场，把纸条上的话念给他听。洪金保听完，又瞪了婉婷好一会儿——但那种眼神已经不是凶了，是好奇，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张爱嘉放下茶杯，“聊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这个角色我演，片酬你看着给就行。’”
张婉婷把那张珍藏的纸从皮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刘先生，等定完景，我让制片把详细的预算表发过来。取景地主要在潮州和汕头，那边我已经去过两次了，当地的协作单位也对接好了。”
“直接发给吴导就行，不用单独发给我。我只有一个要求——拍好就行。精益求精，别让人看了笑话。”
张婉婷难得露出些许笑意。“我会的。”
吴羽森站在旁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缝隙。“老板，这片子跟我们的产品有不少契合的地方。洪金保演的是从美国回乡的潮州人，片子里的服装、配饰，都可以用我们自己的东西。我在想要不要跟张导那边对接一下，看看哪些能放进去。”
“你看着安排，把能带上公司产品的细节都堆上去，别生硬就行。让道具组那边提前跟我们设计部对接一下。”
会客厅的门在三人身后合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三百万，一部文艺片。洪金保，张爱嘉，还有张婉婷这个组合，不应该亏。收回目光，刚打算回办公室。
林婉婷直接迎上前。“主席，外边有两位客人，是从日本来的，说跟您是老朋友了。”
“哦，那请他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