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橱窗整齐陈列着各式古董腕表,古朴表盘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像是从另一个时代寄来的信。
刘湘驻足端详许久,锁定一块六十年代的宇宙表。这是最早搭载超薄自动机芯的经典型号,表盘岁月浸染微微泛黄,机芯状态却依旧完好,走时稳准。
年逾七旬的店主缓步走出,弯腰从柜台内取出腕表,拿起柔软绒布细细擦拭表盘,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先生,懂得欣赏它的人越来越少,时下年轻人,一窝蜂追捧电子表。”
刘湘指尖轻轻摩挲表壳,淡淡一笑。“恰好我认识一位老友,独爱这类老机芯。”
没有过多讨价还价,爽快开出高价成交,原本只是随意逛街散心,竟能撞见如此难得的珍品,算得上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进入了最磨人的阶段。
当事人双方都没出面,任由下边的几人吵。知道阿尔诺强硬,但别忘了,现在自己手中的股票,可不单单只有对方想要。
第五天晚上回到酒店,便发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看见刘湘进来,站起身,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酩悦·轩尼诗集团,拉卡米耶主席办公室。
“刘先生,”那人用流利的英语,“拉卡米耶先生听说您在巴黎,想请您吃顿便饭。时间您定。”
刘湘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请转告拉卡米耶先生,感谢他的邀请。”
将名片收进口袋,“但我这次来巴黎,是跟阿尔诺先生谈事情的。在事情谈完之前,不方便见其他人。”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刘湘把那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知道拉卡米耶在试探——LVmh内部的股权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任何一方拿到自己手里的股份,都有可能打破僵局。
阿尔诺知道这一点,拉卡米耶也知道。自己现在就像站在跷跷板的中间,往哪边迈一步,另一边就会翘起来。
坐在酒店房间里,床边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对方自称是拉卡米耶先生的助理。“拉卡米耶先生听说刘先生来了巴黎,想请您吃顿便饭,今晚在Le meurice酒店,七点半。”
刘湘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请转告拉卡米耶先生,今晚我已经有约了,感谢他的邀请,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挂了电话后,刘湘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巴黎的街景。
一周,自己到巴黎整整一周时间了,拉卡米耶的人才找上门来。这个反应速度,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算慢的。
拉卡米耶不是没有能力,对方能把酩悦和轩尼诗合并,说明他看得懂产业整合的逻辑。
但他的问题在于,手里的牌太散了。股东太多,利益太杂,每一步都要协调几十个人的意见。
等他协调好,阿尔诺已经在门口站了三天了。
这就像一群羊围成一圈,每一只都在叫,没有一只敢冲出去。等狼来了,它们还在商量谁站在最外面。
拉卡米耶不是败给了阿尔诺,是败给了自己的股权结构。
第二天晚上,阿尔诺来了。
门打开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没带秘书,没带律师,穿着同一件深灰色西装,但这次打了领带。
“拉卡米耶先生找你了?”阿尔诺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
刘湘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他约我吃饭。”
阿尔诺没有问为什么没去,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自己也没解释理由,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做了就是做了。
沉默了几秒,阿尔诺终究开口了。“刘先生,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随即阿尔诺又换了个话题,“你对当前国际形势怎么看?”
刘湘有些错愕,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阿尔诺先生指的是哪方面?”
“亚洲,日本。你觉得日本经济还能走多远?”阿尔诺靠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又或者我说得明朗一点,你觉得日本的经济能撑多久。你在亚洲那边有渠道,应该比我更清楚。”
刘湘心里暗暗叹息——看来聪明人还是不少,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日本那边确实涨得很快,地价、股价都在往上冲。我打算在日本那边再布局一些渠道。”
阿尔诺点了点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日本市场的消费力很强,而且他们对外来品牌的接受度比欧洲高。你可以考虑往那边深度发展。”
“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日本转到美国,从美国转到欧洲,最后又落回LVmh的内部局势。
阿尔诺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站起来告辞。
翌日,谈判继续,还是原来的那帮人。
阿尔诺的副手皮埃尔翻开文件,声音比前几天低了不少。“刘生我们的方案是——香港这个地区可以将品牌授权给你。”
“其他地区呢?中国大陆不包括在内,为什么?”
“中国大陆的市场还不够成熟。奢侈品消费的土壤还不存在,渠道建设成本高、回报周期长。集团对品牌管控很严,不能放任代理权去一个不确定的市场。如果经销商把品牌做坏了,修复成本比什么都高。”
心里不禁冷笑,这些人哪知道未来国人爆发出来的消费力有多恐怖。十几年后,光是春节假期中国人跑到巴黎买奢侈品就能把老佛爷的门挤爆。
“土壤不是等出来的,是种出来的。我不需要你们给我提供中国大陆的渠道,我只需要授权。渠道我自己建,成本我自己承担。如果市场做起来了,品牌方受益;如果做不起来,亏的是我,不是你们。这对你们没有任何风险。”
皮埃尔低下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文件,随后点了点头。“刘先生,要把中国大陆列入授权范围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
“刘生,我们老大说了,那边是不可能放手的。”皮埃尔合上文件,语气变得生硬,“不是条件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
“什么时机?”
皮埃尔死死的盯着刘湘,似乎在判断该说多少。“阿尔诺先生对大陆市场的判断,他认为十年之内,那里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代理权签出去,哪怕条件再好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