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答案被摆在了刘湘的办公桌上。
赵美玲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眉眼间神色复杂。何志强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味道：“主席，查出来了。搞鬼的不是别人——是《东方日报》和《明报》联手发的文章。”
“《明报》？金拥先生的《明报》？”刘湘语气冰冷。
“是。”赵美玲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几行小字“我们查了那几篇攻击性文章的来源。虽然署名不同，但经过笔迹鉴定和内部消息确认，背后的主笔分别来自两家报社的编采团队。他们分工明确——东方日报负责骂您的人身攻击，明报负责从财经角度质疑Yc的经营能力。”
“原因呢？他们为什么要搞我们？”
“原因有两个，第一，我们的《天天日报》跟他们两家是直接竞争对手。我们最近报纸和杂志办得有声有色，销量一直往上走，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赵美玲声音平稳，却藏着一种微妙的无奈。
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刘湘一点消化的时间。
“第二——也是主要原因，”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看不惯我们从《东方日报》挖走了陈主编，又从《明报》挖走了梁总经理。两个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到了我们这边之后，报纸和杂志都办得越来越红火。他们管这叫传媒竞争。”
刘湘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没有丝毫松动，把烟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被碾得变了形。
“陈海天主编？”刘湘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
“之前我记得，他在《东方日报》写影评，写得确实不错。至于梁锦成，《明报》出来的那个，确实是个能做事的人。”
“对。”赵美玲点了点头，“他们一过来之后，我们的娱乐版和财经版的水平提升了不少，发行量也涨了。这些成绩，两家报社都看在眼里。所以——”
“所以他们管这种叫传媒竞争？”刘湘替她补上了后半句，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何志强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里全是讥讽，“自己留不住人，别人挖了就眼红。香港报业竞争这么激烈，哪家不挖角？轮到他们就不行？《明报》金先生那么大个人物，也玩这种下三滥？”
“金先生可能不知情。”赵美玲摇了摇头，“我们查过，这几篇文章的策划层面在报社的中层管理层，应该是主编级别的人授意的。金先生年事已高，未必亲自过问这种细枝末节。但东方日报那边，马家应该是知道的——那几篇人身攻击的文章，措辞之恶毒，没有高层点头，谁敢发？”
刘湘一直没有说话。他把手上那支已经燃到一半的烟慢慢捻灭在烟灰缸里。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主席，咱们要不要反击？天天日报那边还有几篇稿子压着没发，都是挖他们老底的料。只要您点头，明天头版就能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何志强忍不住了。
“不急，把这两家报社的报道都收集一下，最好找到几家愿意转载的。这次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免费打广告的机会。”
何志强愣住了：“免费打广告？主席，他们是在骂我们啊。”
“骂就对了，全香港每天有几百万人在看他们骂我，骂得越狠，认识我的人越多，公司的知名度越高。等我们一月份的盈利公告出来，数据摆在那里，股价涨上去，那些骂人的话就全变成了免费广告。”
赵美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何志强还是有些不解，眉头拧着：“可是他们骂得那么难听，‘大陆仔’‘嘴上无毛’‘心术不正’——这些话传出去，对您的形象——”
“形象？”刘湘冷笑了一声，“我从深水埗摆地摊的时候，有什么形象？我从对岸游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形象？香港人认的不是形象，是实力。你有实力，骂你的人最后都得闭嘴。你没实力，捧你的人最后都会踩你。”
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让他们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我们不应该浪费这种资源。只要把这段时间的销量数据、广告收入、新开店面数量都列出来，投资者自己会看。到时候东方日报也好，明报也好，不管他们再怎么搞，市场都会替我们说话。”
何志强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主席，那咱们……不做其他反应了？”
“反应是要做的。”刘湘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先查查他们的黑料，东方日报的由来，以及他们的背景——马家六十年代在九龙城寨做过的那些事，七十年代的公海赌船，马惜珍至今被通缉的案子，一样一样给我查清楚。找到后再把详细资料给我。”
“明报那边呢？”赵美玲问。
“明报就先不理会了。”摇了摇头。
“金先生是有底线的文人，明报的文章虽然质疑我们的经营能力，但至少没有搞人身攻击。我们盯着一家打，打狠打透，打到他怕。两头开战，只会分散火力。”
何志强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所以先集中火力打东方日报？”
“对。”刘湘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们一月份有年度盈利公告要出。等那个出来，他们的文章就不攻自破了。”
“对了，上次让你准备的供股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何志强立刻从文件夹里翻出几页纸，递过来：“已经差不多定了。五供一的比例，融资的用途主要是还贷和补充流动资金。等一月份的盈利公告发布之后，市场有预期，供股的价格也能定得高一些。现在的问题——如果我们跟东方日报的骂战继续升级，会不会影响供股的认购意愿？”
接过文件，目光从那几页纸上慢慢扫过，把文件递还给何志强。
“不会，骂战越凶，关注度越高。关注度越高，品牌就越响。只要盈利数字好看，股民不傻，他们知道谁是真正能帮他们赚钱的人。”
何志强接过文件，收进文件夹里，脸上还有一丝疑虑，但不再问了。
赵美玲把笔记本合上，跟着他一起往门口走。
“刘生，”赵美玲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回过头，“城市花园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