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在旺角办公室里开着风扇，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刚拎起来，那头就传来吴羽森的声音。
跟之前相比，这个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疲惫的、被压垮的低沉，而是一种属于创作者的兴奋。
“刘生，剧本改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有空？”
“吴导，你说个时间吧。”
“明天下午三点，新艺城楼下的茶餐厅，行不行？”
“行。”
挂了电话，刘湘站在桌前，盯着天花板。
两个月前，自己把那个潦草的故事大纲交给吴羽森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自己不懂剧本，不懂台词，不懂结构，只是凭着一股直觉——这个家伙应该能把剧情什么的都完善好。
现在吴羽森说“剧本改得差不多了”，自己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第二天下午，刘湘提前到了茶餐厅。
吴羽森比他还早，卡座上摊着一叠厚厚的A4纸，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英雄本色》。
吴羽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整齐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
剧本的初稿已经完成，就是不知道熬了几个个通宵。
将剧本推到刘湘面前。
“刘生，你看下。”
刘湘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自己不是电影圈的人，不懂剧本的结构和技巧，但他看得懂故事。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那些字在他眼前跳动——宋子豪、小马哥、宋子杰，三个男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背叛、隐忍、复仇、救赎，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翻到那场经典的“枫林阁”戏——小马哥在走廊里藏枪，慢镜头，鸽子飞起，枪声响起，血溅白鸽。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合上剧本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
“吴导演，这个剧本完善得好。”
吴羽森眼睛发亮，那是创作者被认可之后才会有的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刘生，主角方面，我已经同几个演员谈过。”
说着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
“周润发，演‘小马哥’，他喜欢这个角色，说‘小马哥’是他等了好久的角色。
狄龙，演宋子豪，他最近不是很顺，需要一部好戏翻身。
张国荣，演宋子杰，他档期比较紧张，但看完剧本之后，说可以挤出时间。”
刘湘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算。
三个人的片酬加起来，数目不小，但跟Yc品牌未来的价值比起来，这点钱不算什么。
一部好电影，一个好的角色，能让一件风衣卖十年，这不是广告，这是文化符号。
“吴导演，片酬你说了算，他们要多少，我这边尽量满足，但戏一定要拍好。”
吴宇森点了点头，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配角方面，我想找几个新艺城的老朋友。石燕子演坚叔，曾江演谭成，李子雄、王祖娴、成奎安都会参演，你没意见吧？”
刘湘摇了摇头，“吴导，配角你说了算，我只关心一件事——服装。”
吴羽森笑了，这是刘湘第二次看到他笑。
“刘生，你放心。主角的风衣、夹克、衬衫、墨镜，全部用你公司的产品。我已经同服装指导讲好，小马哥的造型——黑色风衣、黑色墨镜、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都要帅气。”
黑色风衣，黑色墨镜。
刘湘在脑子里把这个画面转了一圈，嘴角上扬。
这就是自己要的效果，不是花里胡哨的设计，不是夸张的剪裁，而是最简单的、最经典的、最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
“吴导，还有一个要求。”
“刘生请讲。”
“小马哥叼牙签这个动作，可以给多点镜头？牙签不要紧，但阿发穿着风衣，叼着牙签，那个画面会很经典。”
吴羽森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
“刘生，你做生意真是精明，连这都不放过。”
“吴导，我不是精明，我是穷过。”
吴羽森收起笑容，看着刘湘，目光里多了一丝理解。
他是导演，拍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见过无数人的起落沉浮。懂得“穷过”这两个字的分量。
“刘生，你放心，电影里的服装，我会给足全片的。”
刘湘端起鸳鸯喝了一口，“吴导，开工日期你定了没？”
吴羽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拍摄计划表，推到刘湘面前。
“前期筹备需要一个月左右。选址、搭景、试装、排练，八月中可以开机，拍摄周期大约两个月，十月中杀青。
后期制作——剪接、配音、配乐、混音——大约需要三个月。如果顺利，明年一月可以完成，赶农历新年档期上映。”
刘湘看着那份计划表上的时间节点，农历新年档期，一二月份，正好是风衣和夹克的销售旺季。
如果电影能在新年前上映，小马哥的造型会像一颗炸弹一样炸开市场。到时候，Yc的风衣和墨镜会成为年轻人追逐的爆款。
“吴导，我支持你，八月中开机，农历新年上映。资金方面，你报个数，我尽快到位。”
吴羽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
“刘生，预算我算过。制作成本大约五百万，演员片酬、工作人员薪酬、器材租赁、场景搭建、后期制作、宣传发行，每一样我都列清楚了。”
刘湘伸手接过，数字写得很细，小到盒饭、道具车租一天多少钱，大到演员片酬、宣传费用，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吴羽森做事认真，不糊弄，这是刘湘最看重的地方。
“吴导，我信你。制作成本五百万，发行我另外再拨一百万，总共六百万，够不够？”
吴羽森眼睛发亮，六百万在现在的影圈都算是大制作了，对于一部没有大卡司——虽然周润发、张国荣都是大牌，但他们的片酬在电影圈体系里不算最高——没有大场面、没有特效的剧情片来说，已经足够拍一部精致的作品了。
“够了，刘生。”
“吴导，我这边只有一个担心。”
“什么？”
“你身体顶不顶得住？”
刘湘看着吴羽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写剧本已经熬成这样，拍戏还要熬几个月，你别拍完直接进医院。”
吴羽森面露苦笑。
“刘生，你放心，我顶得住。”
刘湘端起鸳鸯，喝完最后一口，将杯子放下。
“吴导，八月中开机，我会安排工厂赶制一批风衣跟墨镜还有手表，专门给剧组用。”
“好。”
两人站起来，握了握手。
吴羽森把那叠厚厚的剧本和预算表收进公文包，转身走出了茶餐厅。
再过几个月，一部叫《英雄本色》的电影会在香港上映。
小马哥会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叼着牙签，在银幕上说出那句台词：“我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威风，我只是想告诉别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那时候风衣跟墨镜，会卖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