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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港岛1981 > 第21章 开制衣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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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刚过,刘湘约了刘富贵在长沙湾道的一家茶楼喝茶。

茶楼是深水埗最老式的那种,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墙上的菜单用毛笔写在红纸上,被油烟熏得发黄。

大厅里坐满了中老年人,有的在看马经,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只是坐着发呆。

服务员推着点心车在桌子之间穿行,喊“虾饺烧卖糯米鸡”的声音比客人聊天的声音还大。

刘富贵比去年老了一些。头发白得更多了,眼袋也深了,但精神还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别着一支钢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刘湘。

“说吧,什么事?你从来不主动约我喝茶,一约肯定有事。”

刘湘笑了笑,给刘富贵的杯子续上茶。“叔,我想开间制衣厂。”

刘富贵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举到嘴边没喝。

盯着了刘湘直瞧,放下杯子,靠着椅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制衣厂?”刘富贵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你懂制衣吗?”

“不懂。”刘湘老实回答,“但我懂服装。我在你档口学了三个月,自己又卖了快一年,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我心里有数。制衣的技术我不懂,但可以请人。打版、剪裁、车缝,这些工种都有熟手工人,请回来就行了。”

刘富贵嘬着烟,没有立刻反驳。

刘湘知道,没有立刻反驳就意味着他在认真考虑。

“你有多少本钱?”刘富贵直接问道。

“十六万多。加上这几个月摆摊的收入,大概十八万。”

“什么?”刘富贵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见周遭的人朝这边瞅了瞅,便迅速恢复过来。

显然刘富贵也没想到,自家这个侄儿不声不响就攒了这么多钱,这才多久。

“十八万?你摆摊摆出十八万?”

“省出来的,一天三班倒,吃喝都在街边,房租六百五,没什么开销。”没有提股票的事,不是想瞒着刘富贵,是觉得没必要说。

股票赚的钱也是自己摆摊赚来的本金,说来说去还是那十八万。

刘富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进入了谈生意的状态。“你打算开多大的厂?”

“不用太大大,先租间几百尺的工厦单位,买三五台衣车,请五六个工人。从翻版做起,买市面上好卖的款式回来抄,成本低,回钱快。等站稳了,再慢慢加自己的设计。”

“翻版?”刘富贵皱了一下眉头,“翻版利润是高,但风险也大。海关会查,正版厂家会告。你一个刚起步的小厂,吃不起官司。”

“叔,我说的是翻版,不是盗版。翻版是仿款式,不仿商标。我把款式改了,面料换了,细节动了,跟正版看着像但不一样。海关查的是冒牌货,不是款式雷同。这个灰色地带,香港几百家小厂都在走,出事的没几个。”

刘富贵沉默了。他做批发生意这么多年,当然知道翻版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不确定刘湘能不能把握好那个度。

“还有一个事。”刘湘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想请的工人,最好是刚从内地过来的。游水过来的那种,还没拿到身份证的。”

刘富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请黑工?”

“不是黑工,是还没办妥手续的新移民。”刘湘换了一个更好听的词,“他们刚来香港,找不到工作,愿意低工资干。一个月七八百块就能请到一个熟手女工,比外面请便宜一半。我给他们一份工,他们有钱赚,我有低成本,双赢。”

刘富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知道请黑工的风险吗?”他问。

“知道。被劳工处抓到要罚款,严重的话要坐牢。”

“知道你还做?”

刘湘看着刘富贵的眼睛,认真地说:“叔,我不是胆子大,我是没得选。正规工人一个月工资一千多到两千,加上强积金、年假、病假,成本翻倍。我一个小厂,刚起步,根本撑不住。只有请新移民,我才能把成本压下来,把产品卖便宜,在市场里站住脚。等我做大了,赚了钱,我再请正规工人,给他们交社保、发双粮。但现在,我没那个资本。”

刘富贵没有说话,把烟又点上了一根。

刘湘趁热打铁,抛出了他真正的王牌:“叔,还有一个事,我跟任何人都没说过。我不只是想做翻版,我想做自己的品牌。”

“品牌?”刘富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你一个摆地摊的,做什么品牌?服装品牌有几个做得起来的?”

“我不做外国的品牌。”刘湘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做香港品牌。”

刘富贵眉头紧蹙,显然不太相信。

见自家堂叔这模样,便知道光说没用。

从内袋里掏出一本软皮抄,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推到刘富贵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旺角花园街,真琪时装,针织衫标价68,月走量约50件,老板娘姓周,拿货价被压到18;油麻地上海街,三间店挨在一起,中间那家生意最好,卖得最快的是牛仔裤,标价98……

刘富贵低头看着纸面上的内容,茶楼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手里的纸张吹得微微翻起。“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每天摆摊的时候看的,我不只是看自己的摊,我看整条街。”

刘富贵把软皮抄合上,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开始认真起来。“你那些款式,哪来的?”

刘湘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自己想的。我每天摆摊的时候就在看,什么样式的衣服好卖,什么颜色受欢迎,什么面料手感好。看多了,脑子里就有了一些想法。我画不出来,但可以说给打版师傅听,让他们做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款式确实是他在摆摊时观察出来的,但那些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来自他上一世的记忆。自己确实每天在看,每天在想,脑子里那些款式确实是他“想出来”的。

刘富贵把烟头摁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你干。我出四万块,占两成。剩下的你出,占八成。厂址我帮你找,面料供应商我帮你介绍,打版师傅我认识一个,手艺不错,刚从观塘的厂里出来,想自己接活。工人你去找,你要请新移民,我不拦你,但你给我记住——出了事,你自己扛。”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成了。

两成股份四万块,自家堂叔不是缺这四万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信你。

刘湘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片,展开,推到刘富贵面前。纸片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粗糙的图案——一个方框,里面写着两个英文字母,字体简洁有力。

“叔,这是我给品牌想的名。你看行不行。”

刘富贵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念出了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