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博士是在松江学堂的实验室里,盯着那块海心石看了整整三天之后,才向秦可卿提出那个请求的。他如今已是满头银发,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博物学者特有的好奇与审慎。他用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官话说,海心石在不列颠被称为“深海之心”,苏格兰高地的矿工们祖祖辈辈都知道这种石头能在雷雨天发出极亮的蓝光。他怀疑海心石内部蕴藏着某种尚未被认知的能量——不是化学能,不是热力,而是一种全新的、能与自然界的雷电产生共鸣的力量。
秦可卿让人把海心石搬到档案文献馆二楼的实验室里,让家学里专攻材料研究的几个年轻学徒配合胡克博士进行测试。这些学徒早已不是第一次接触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特矿石,但海心石的表现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在一次雷雨天气中将海心石放置在露天测试台上,通过东曦金导线将矿石与一盏极小的东曦金灯泡相连。闪电劈开云层的瞬间,海心石内部骤然爆发出极亮的幽蓝色荧光,灯泡同时亮起,持续了足足好几息才缓缓熄灭。
秦驰在实验记录本上写道:海心石遇雷电则发光,光能可转化为持续电能,此为宁国府首次发现自然界中的雷电共鸣矿石。胡克博士激动得一夜没睡。他说这枚海心石只是苏格兰高地上随手捡的一块样品,如果能找到海心石的主矿脉,大规模开采,用东曦金导线把矿石串联起来,再借助海渊石龙骨商船在雷雨频发的海域航行时收集雷电能量,就能在远洋商船上建立一套全新的照明和通讯系统——不依赖火油、不依赖蜡烛,只靠矿石本身的能量。秦驰把这个设想汇报给秦钟和秦可卿。
秦钟站在老槐树下,听完秦驰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百余年前他用灵瞳第一次扫描老槐树时,连树根下埋着她姐姐的记忆碎片都不知道。如今他们的孩子发现了东曦金、海渊石、黑石、太阳泪,现在又发现了能与雷电共鸣的海心石。灵种在体内平稳跳动着,长生之力让他的感知依然敏锐——他隐隐觉得,海心石或许不只是远洋商船的照明工具,更可能成为宁国府下一代超凡力量与自然能量融合的关键媒介。灵种网络的进化从来不是靠灵气堆叠,而是靠一代又一代人把这片大地上每一种独特的能量都融入其中。
秦可卿和秦钟商议后做出决定:派秦驰率一支小型探险船队前往苏格兰高地,由胡克博士亲自引路,寻找海心石主矿脉;由伊莎贝拉协调不列颠皇家海军提供沿途补给和护航;由阿塔负责收集沿途海洋气象数据,特别是雷雨频发海域的分布规律;发现矿脉后,开采权按宁国府惯例——归当地原住民所有,宁国府以技术和资金入股,利润共享。胡克博士说苏格兰高地没有原住民部落,但有世代居住在高地山谷里的苏格兰矿工家族,他们应该获得公平的回报。秦可卿便让秦雨在海心石开采协议草案里加了一条,由秦澜参照《东方群岛矿产开采与贸易章程》的框架,结合苏格兰高地的实际情况调整具体条款。
消息传到南洋时,陈玉珠正带着陈家商船在爪哇做季度巡检。她看完海心石的测试报告,沉默了很久。百余年前秦可卿第一次把东曦金矿石放在正堂条案上时,她曾祖母陈玉珠还是个在南洋码头上帮父亲卸货的小丫头。如今连苏格兰高地的矿石都能与雷电共鸣了。她让人把陈家商船最新收集的印度洋雷雨分布图寄回松江,供秦驰制定探险航线使用。
那年中秋,秦可卿让人把海心石样品放在正堂条案上,和东曦金矿石、海渊石样本、黑石样品、太阳泪样品并排放在一起。她偏过头靠在秦钟肩上,说百余年前她坐在正堂里批采买单子时,宁国府的照明工具只有蜡烛和油灯。如今他们的孩子发现了能与雷电共鸣的矿石,以后远洋商船上每一盏灯都不需要火油,只需要一片海心石和一根东曦金导线。秦钟握紧她的手,说以后还会有更多。长生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一样一样去发现、去测试、去写在协议里。
秦可卿的姐姐端着一壶新沏的龙井从老槐树下走过来,把茶放在桌上。她拿起海心石对着月光看,矿石内部那团幽蓝色荧光与她眉心那道极淡的金色印记遥相呼应——不是同源,胜似同源。她等了这么久,等到这片大地上每一种独特的光都收进了这个家。东曦金是晨光,海渊石是夜光,黑石是墨光,太阳泪是泪光,海心石是雷电之光。那些废墟上的金血泪没有白流,如今连天上的雷电都变成了老槐树下的一盏灯。
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金翅鸟在巢里发出一声极清越的鸣叫。海心石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而新的探险船队正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