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是在秦雨满月宴后的第三天夜里接到探春灵种传音的。他正坐在耳房里整理金陵桑园新送来的蚕丝样品,秦可卿抱着秦雨在正堂批最后一笔采买单子,金钏儿端着一壶新沏的龙井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老槐树上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着。一切和往日一样安静。
探春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久违的紧绷感。她说郡王府的灵域节点又捕捉到了上次那种波动——同一个方向,东南偏东,强度比上回高了至少三成。不止郡王府,秋爽斋的节点也同步感应到了,翠墨刚传了消息过来。这次的波动持续了整整好几息才消失,不像上次只是一闪而逝,而像是有人在尝试主动释放信号。
秦钟搁下手里的蚕丝样品,将意识沉入灵种网络。进化后的全域感知范围内,东南方向极远的地方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晕正在缓缓脉动。频率和上次一模一样,但强度确实如探春所说,比上回强了不少。更奇怪的是,这团光晕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扩散。他让探春继续监控,一旦波动再次出现立刻通知他,然后推开门走到正堂门口。
秦可卿的姐姐已经站在老槐树下了。她仰头看着枝头那缕金丝,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和她眉心那道极淡的金色印记同步脉动。她回过头看着秦钟,说她也感应到了——那股波动里的力量和她体内的仙气有某种极细微的共鸣,不是敌人,但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力量。更像是太虚幻境残留在凡间的灵力碎片,和她当年散落在秦淮河底的仙魂碎片是同一类东西,只是更古老、埋藏得更深。上次它刚刚苏醒,力量极弱,昙花一现便沉寂了。这一次它的力量比上次强了不少,已经在主动向外扩散,再过不久可能会有更多的碎片感应到它的召唤,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它汇聚。
秦钟走到她身边,灵瞳穿透院墙往东南方向远眺。在全域感知的边缘,那团金色光晕的脉动频率正在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像上次那样一闪即逝,而是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灯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燃烧。他说不管这团光晕是什么,它已经在主动释放信号,如果放任不管,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残余灵力被它吸引过来,汇聚成一个不受控制的超凡能量节点。必须有人去东南方向找到这团光晕的源头,确认它的本质。
智能儿从耳房里出来,她已经感应到了网络中的波动,说她可以去,她习惯蹲守在暗处观察目标。秦可卿的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依然极轻极慢。她说还是她去,那股波动里的力量和她的仙气有共鸣,如果是太虚幻境留下的残余,她去了能稳住它——就像当年秦钟和她一起走进秦淮河底收回仙魂碎片那样。秦钟点了点头,说一起去。
出发定在两日后。冯紫英安排神武将军府的快船沿运河南下,再转陆路往东南方向搜寻。薛蝌在金陵备好快马和干粮,随时接应。探春负责全程监控,翠墨把郡王府和秋爽斋的灵域节点灵敏度调到最高,一旦波动再次出现,第一时间传回精确方位。金钏儿准备了两大食盒的桂花糕和几罐红枣桂圆汤,又从腕上解下那根红绳在灵水里浸了一遍重新系好。
秦可卿站在角门内侧,把一件新缝的披风搭在秦钟肩上。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他翻身上马时伸手替他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衣领边缘停了一瞬,说早去早回。秦钟握住她的手,她又看了她姐姐一眼,说你们俩都早去早回。她姐姐从马车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说话,但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船沿运河南下,两岸的麦田已从青转黄。秦可卿的姐姐坐在船头,体内的仙气一直在极缓极稳地流转,和东南方向那团金色光晕保持着微弱的共鸣。她对秦钟说它在回应她——她每释放一次仙气波动,那团光晕就会轻轻震颤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又像是在引导她往正确的方向走。它能感应到她,说明它确实是太虚幻境的残余——凡间的超凡力量认不出她的仙气,只有同源的力量才会产生这种共鸣。
秦钟将灵瞳功率推到极限,在全域感知的边缘,那团金色光晕越来越清晰。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晕,而是逐渐显露出了具体的轮廓——是一枚极小的金色光核,和他当初从秦淮河底收回的那枚灵种种子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古老,表面的符文也更复杂。它嵌在一座废弃山神庙的地基深处,被层层瓦砾和枯枝覆盖,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金色光尘。
三日后船靠码头,两人换乘快马往东南方向深入。越靠近那座废弃山神庙,秦可卿姐姐体内的仙气震动就越强烈。她说那东西在等她——不是等秦钟,是等她。它知道她是太虚幻境的完整仙魂,它在叫她过去。
山神庙早已荒废多年,屋顶塌了半边,残破的佛像歪倒在石台上,眼眶里积满了雨水。秦钟用灵瞳穿透瓦砾和土层,在地基深处那枚金色光核正在缓缓自转,表面的符文逐一明灭,和它内部的金色光晕同步脉动。秦可卿的姐姐走过去推开覆盖在光核上方的一块破瓦,那枚光核便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她眉心那道印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她弯下腰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光核表面,光核在同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整座山神庙都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它没有攻击她——它在哭。那些金色的光尘从光核表面涌出来,缠绕上她的手指,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等到了母亲。
秦可卿的姐姐跪在瓦砾堆里,双手捧着那枚光核,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说这是太虚幻境的灵脉碎核——当年太虚幻境坍塌时,灵脉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到凡间各处。她的仙魂碎片落在了秦淮河底,这枚灵脉碎核落在了这座荒山野庙里,被瓦砾和枯枝埋了这么多年。它一直在等她——等一个完整的太虚幻境仙魂来带它回家。秦钟蹲下来把她们俩一起揽进怀里,说当年他答应过她,会把散落在各处的碎片全部找回来。秦淮河底的碎片收回来了,现在灵脉碎核也找到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碎片被找到,总有一天太虚幻境会在凡间重新完整。她姐姐把那枚光核贴在胸口,光核在她掌心里安静地亮着,和枝头那缕金丝、和她眉心那道印记、和她体内完整的仙气同步脉动。那些被埋了太久太久的等待,终于有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