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把纸卷摊在桌上。
后堂里的几个人,全围了过来。
张河站在桌边,伸手压住纸角。
“说。”
马三蹲在地上,指着图上的北口。
“虎口隘全长十二里。”
“最窄处不到三丈。”
“三丈?”
胡万山低头看图。
“只能让两辆马车并行。”
“对。”
马三点了点图上的两侧。
“东西两边都是丘陵。”
“高的地方有五六丈。”
“坡面碎石多,灌木也多。”
“人在下面走,很难看清坡上的情况。”
胡万山叉着手靠在柱边。
“适合藏兵。”
“而且北口地势开阔。”
马三把手指移到图纸上方。
“敌军从北面过来,不需要减速。”
“前锋进了谷,后面的粮车也能跟上。”
“赵德昭会觉得路好走。”
张河拿过一根炭条,在北口画了一道线。
“南口呢?”
“南口窄。”
马三又指向下方。
“出口外有一条溪流。”
“水只到膝盖。”
“溪底全是鹅卵石。”
“人马到了这里,速度会降下来。”
胡万山盯着那条线。
“骑兵过溪也快不了。”
“步兵更难走。”
“要是前面有人挡路,后面的人会全挤在水边。”
张河在溪流旁点了一下。
“天然阻滞带。”
“正是这个意思。”
马三把图纸转了半圈。
“还有一处。”
“谷道中段,西侧丘陵有座旧山寨。”
“寨墙塌了大半。”
“地基还在,残墙也有几段。”
“位置怎么样?”
张河抬头。
“高。”
马三指向中段。
“能看见整段谷道。”
“最窄的位置,就在残墙下方。”
“弓手放这里。”
张河的手指落在图上,连点两下。
李二牛站在旁边,忍不住往前挤了挤。
“俺们五十个人全上去?”
“全上。”
张河看向他。
“你们不负责追击。”
“只负责射击。”
李二牛摸了摸肩上的弓。
“那就好办。”
“有多好办?”
“谁露头,射谁。”
沈万三站在角落,铺开一本小册子。
“陛下,具体怎么安排?”
张河拿起炭条,在图纸上连画三个圆点。
“第一层,诱敌。”
“马三。”
“在。”
“带二十名骑兵,去北口以北三十里。”
“不要和敌军硬拼。”
“先让他们发现你们。”
马三咧了咧嘴。
“再往回跑?”
“不是逃。”
张河抬起炭条。
“要让他们觉得追得上。”
“也不能让他们真的追上。”
“始终保持三百步左右。”
“撤得太快,敌军会怀疑。”
“撤得太慢,你们就会被咬住。”
马三摸了摸下巴。
“这活俺干得了。”
“别逞强。”
张河看着他。
“你们二十一个人。”
“敌军若派出骑兵追击,先保命。”
“引进谷道后,立刻绕路脱身。”
“不能贪功。”
马三收起笑意。
“明白。”
“第二层,主力伏击。”
张河在中段画了两个圈。
“胡万山带三百步兵,埋伏东西两侧。”
“李二牛带五十名弓手,占住旧山寨残墙。”
“弓手先射。”
“步兵随后推滚石和檑木。”
胡万山点头。
“先射后砸。”
“敌军被箭压住,队伍会乱。”
“再把石头和檑木推下去,前锋就会被截成几段。”
张河补充了一句。
“不要一开始就把所有东西推完。”
胡万山抬起头。
“留着?”
“留着第二轮用。”
“敌军若以为攻击已经结束,必然会重新整队。”
“他们刚聚起来,第二轮再落下去。”
胡万山把手按在刀柄上。
“明白了。”
张河看向李二牛。
“你的弓手不许离开残墙。”
“步兵若被逼退,也不能追下坡。”
李二牛愣了下。
“俺们只管射?”
“只管射。”
“敌军冲上来呢?”
“让步兵挡。”
张河的语气没有变化。
“你们只要活着,箭就能继续落下去。”
李二牛抿了抿嘴。
“行。”
“俺听陛下的。”
张河把炭条移到南口。
“第三层,堵口。”
“朕带一百人守这里。”
“连夜做拒马,埋倒刺桩。”
“溪流前后都要设路障。”
胡万山皱了下眉。
“敌军若从南口冲出来呢?”
“冲不出来。”
张河在图上画了一条横线。
“溪流本就拖慢他们。”
“再加拒马,前队过不来,后队也挤不上。”
“他们若掉头北逃,马三会在北口,设第二道拒马。”
马三咧嘴。
“前后都堵?”
“前后都堵。”
张河放下炭条。
“但这次不求全歼。”
后堂里安静下来。
沈万三停下笔。
“只打先锋?”
“只打先锋。”
张河指向北口。
“赵德昭带两千人南下,真正敢冲在最前面的,不会超过四百。”
“这四百人是他的胆气。”
“杀掉三四百,先锋就废了。”
“中军主将得报后,多半不敢继续进谷。”
胡万山点了点头。
“要是他继续往南?”
“那就再打一次。”
张河收起炭条。
“虎口隘只有十二里。”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代价。”
李二牛拍了拍弓身。
“俺们五十张弓,每人四十支箭。”
“只有两千支?”
张河问。
“军械库还有旧箭头。”
李二牛立刻来了精神。
“俺让工匠换箭杆。”
“每人带五十支。”
“总共两千五百支。”
“够用几轮?”
“够射三轮。”
李二牛拍了拍箭壶。
“够他们喝一壶的。”
张河点头。
“箭矢必须分配好。”
“第一轮打前锋。”
“第二轮打传令兵和军官。”
“第三轮打想要整队的人。”
李二牛咧嘴。
“这安排合适。”
沈万三把三层部署记下。
“定州怎么办?”
“赵四留守。”
张河指向沈万三。
“从降兵里挑一百人给他。”
“城墙继续修。”
“百姓照常做工。”
“粮仓不能乱。”
沈万三停了笔。
“剩下的人呢?”
“跟着修墙。”
“搬石,运土,清理城门。”
“他们暂时不用上阵。”
胡万山问。
“若敌军绕路攻城?”
“赵四守不住吗?”
张河看向他。
“新墙已经补过。”
“城里还有百姓。”
“真到了守城的时候,能拿刀的人,不会只有一百。”
沈万三合上册子。
“陛下准备带多少人?”
“四百八十。”
“定州不能少太多。”
“这里有你。”
沈万三的手指停在册子边缘。
“若三天收不到消息?”
“立刻派人回金陵。”
“把虎口隘的情报送回去。”
“若消息也送不出去?”
张河看着他。
“那就守城。”
沈万三的脸色沉了些。
“明白。”
张河转身看向胡万山。
“全军轻装。”
“每人只带三天口粮和水囊。”
“兵器和甲胄之外,辎重全部留在定州。”
胡万山问。
“帐篷也不带?”
“不带。”
“晚上睡哪里?”
“露天。”
胡万山张了张嘴。
“山里夜寒。”
“带帐篷要车。”
“带车就慢。”
张河指向军械库方向。
“省下的负重,换成箭矢和绳索。”
“滚石和檑木都要提前固定。”
胡万山点头。
“属下去安排。”
夜色落下时,校场仍有人走动。
李二牛带着弓手清点箭矢。
五十张复合弓,全摆在木架上。
箭壶一排排放在地面。
工匠抱着旧箭头赶来。
“李队长,这些能用吗?”
李二牛拿起一枚箭头。
“能不能射穿甲?”
“近处可以。”
“那就换。”
“箭杆不直的也换掉。”
“缺多少?”
“还差三百支。”
李二牛扭头喊人。
“去军械库再找。”
“库里没了。”
“那就拆旧箭。”
“别跟俺说没有。”
工匠只好转身。
一个时辰后,新的箭杆送到校场。
李二牛拿起一支,拉弦试了试。
“合格。”
他把箭插进箭壶。
“再快点。”
“天亮前必须装完。”
州府房间内,张河关好门窗。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声望值一万六千五百。
十斤火药原料被他提取出来。
二十斤水泥也随之出现。
火药原料用油纸包好。
他将油纸包放进木箱底部。
木箱留在定州住处。
宋平负责看管。
“箱子不许打开。”
张河交代。
“任何人都不能动。”
宋平抱拳。
“属下记住了。”
水泥则交给沈万三。
“混进最后一批灰浆。”
“别让工匠单独搬运。”
沈万三点头。
“明日就办。”
天还没亮,定州北门打开。
四百八十人的队伍出了城。
没有火把。
没有人交谈。
脚步落在土路上,只留下轻响。
张河走在队伍中段。
胡万山带步兵走在前方。
马三的骑兵散在两侧。
一日一夜后,队伍抵达虎口隘南口。
晨雾还没有散尽。
溪水从石缝间流过。
张河站在溪边,抬手示意停下。
“胡万山。”
“在。”
“东侧丘陵归你。”
“李二牛,西侧残寨归你。”
“马三,带人去北口外埋伏。”
三人同时抱拳。
“领命。”
各部开始分开。
士卒扛着绳索和木桩,沿溪流布置拒马。
弓手背着箭壶,悄悄登上西侧丘陵。
步兵踩着碎石上坡。
胡万山走到半坡,回头看了一眼谷道。
里面空空荡荡。
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他咧嘴一笑。
“等赵德昭的人进来。”
“就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