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软糯清脆、甚至带着一丝丝嫌弃的童音,通过演播大厅那套价值百万的顶级环绕立体声音响,被无限放大。
犹如一道响亮的晴天霹雳,直接劈碎了演播厅里那股庄重、狂热、甚至透着几分金钱腐臭味的狂欢氛围。
静。
偌大的鉴宝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刚才那个脸红脖子粗、正扯着嗓子喊出一个亿天价的煤老板,手里举着的镀金竞价牌,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看了看台上那尊被灯光打得如梦似幻的“宋代汝窑”。
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那个正捏着鼻子、满脸嫌弃的四岁半奶团子。
而此刻,站在展示台前、姿态高深莫测的玉眼大师。
他那只戴着雪白纯棉手套、正虔诚地抚摸着瓷瓶边缘的手,像触电般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老脸,在听到“甲醛超标一千倍”这几个字的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紧接着,一种类似于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游街示众的极致羞恼,让他那张死灰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铁青色,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气急败坏的紫红。
“胡……胡言乱语!”
玉眼大师猛地直起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指着大屏幕,唾沫星子横飞,连那把精心修剪的山羊胡都在疯狂颤抖: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在老夫的场子里信口雌黄!”
“这件汝窑长颈瓶,老夫用了最先进的碳十四年代测定法,又请了三位故宫博物院的退休老专家联合掌眼!证书、传承记录、流传有序,一应俱全!”
玉眼大师试图用他积累了四十年的权威,来压倒一切质疑。
他环视着台下那些开始交头接耳、面露疑色的富豪们,声音拔高了八度:
“诸位老板!你们是信老夫这双在古玩界浸淫了四十年的‘火眼金睛’,还是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在这里满嘴喷粪?!”
“老夫拿我四十年的名誉担保,这件汝窑,绝对是真品中的真品!”
这番声色俱厉、几乎是指天发誓的辩白,确实让台下几个半懂不懂的暴发户产生了动摇。
毕竟,一个是古玩界泰山北斗级的专家,一个是靠着网络直播火起来的小孩。
在这个造假技术登峰造极、水深不见底的古玩圈子里,红头文件和专家的唾沫星子,往往比真相更有迷惑性。
【就是啊,小神仙这次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可是全网直播的顶级鉴宝大会,老专家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甲醛超标一千倍也太离谱了吧,这又不是刚装修完的新房子,古董怎么会有甲醛?】
【沈少,要不你赶紧把麦闭了吧,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要是搞砸了人家上亿的拍卖,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直播间里,那些跟风来看热闹的吃瓜路人,也开始在弹幕里发出了质疑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带节奏攻击音音。
然而。
坐在烂尾楼里、舒舒服服地靠在林老爷子怀里的音音。
不仅没有被玉眼大师的咆哮和弹幕的质疑吓到。
小丫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气得跳脚、虚张声势的老头,粉嫩的小嘴巴嫌弃地撇了撇。
她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发出了一声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了对这些凡人愚蠢行为的嘲弄与深深的叹息。
“老爷爷,你撒谎的本事,真的比你头上那顶粘了三层双面胶的假发还要假呢。”
音音根本懒得跟他争辩什么碳十四鉴定法和老专家。
那双金光流转的白泽之眼,在注视着那个青色瓷瓶的瞬间,就已经看穿了它从一堆烂泥巴,变成所谓“价值连城古董”的所有前世今生。
在因果轮回的视界里,谎言,是最无所遁形的东西。
“你那张盖着大红章的什么证书,是你花了五百块钱,在海城火车站旁边的假证摊子上,找个光头叔叔刻的萝卜章印出来的呀。”
音音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一字一顿。
用最软糯的语气,吐出了让玉眼大师心脏彻底骤停的致命真相:
“那个破瓶子,根本不是什么世家后代祖传的宝贝。”
“它的老家,在海城南郊,顺安镇八里沟村最里面的那个废弃红砖厂!”
“那里表面上是个养猪场,地下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造假黑窑炉哦。”
轰!
玉眼大师的双腿猛地一软,如果不是双手死死地撑在红丝绒展示台上,他可能已经当场跪了下去。
顺安镇……八里沟村……养猪场……
这小丫头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那个造假窝点,可是他入股占了百分之六十干股的最高机密!是整个造假集团的命脉所在!
音音看着玉眼大师那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的惊悚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她的小嘴巴像一把无情的加特林机枪,对着玉眼大师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那个瓶子的底款,是用高浓度强酸腐蚀出来做旧的。”
“瓶身的开片纹路,根本不是什么历史岁月痕迹,而是你们把它放在微波炉里烤得滚烫,然后瞬间扔进冰水里炸出来的呀!”
“为了让它闻起来有一股所谓的‘千年土腥味’,你们还把它埋在死猪的粪坑里,发酵了整整一个星期!”
音音捂着嘴巴,嫌弃地摇了摇头:
“至于那些用来把碎瓷片粘合在一起的工业胶水……”
音音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吐出了一串让全场彻底死寂,也让玉眼大师如坠冰窟的数字:
“老爷爷,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是不是刚刚收到了那个造假团伙的光头叔叔,给你打的分红呀?”
“那个银行流水号是,JS9527……”
“尾号为6789的隐秘账户,汇入人民币,一千五百万哦。”
静。
演播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那些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富豪们,此刻看着台上那个浑身像触电般疯狂发抖、汗如雨下的玉眼大师。
哪怕再蠢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个刚才喊出一个亿天价的煤老板,脸色瞬间铁青,额头的青筋暴突。
“妈了个巴子!敢骗到老子头上了!拿工业胶水和死猪粪坑里的垃圾来糊弄老子一个亿!”
煤老板怒吼一声,直接一把将手里的镀金竞价牌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下达了死命令:
“去!把那个瓶子给我砸了!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他妈的胶水!”
“不!不要碰我的国宝!这是我的命根子!”
玉眼大师彻底疯了。
他顾不上什么大师风范,张开双臂,像一头发了疯的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死死地扑在那只青花瓷瓶上。
然而,煤老板的保镖可不惯着他。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直接冲上台,像拎小鸡仔一样,一左一右把玉眼大师强行架到了半空中。
“哐当!”
在全场几百名富豪和全网几千万网友的注视下。
那只号称价值一个亿的“宋代官窑汝窑长颈瓶”。
被保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翻在地。
伴随着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瓷瓶摔成了十几块碎片,四下飞溅。
几乎在瓶子碎裂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劣质化学胶水味,混合着掩盖不住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播大厅。
煤老板戴上白手套,大步走上前,捡起一块底部碎裂的瓷片。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黑成了锅底。
“呸!”
他一口浓痰,毫不留情地直接吐在了玉眼大师的脸上。
“宋代官窑?!这他妈断裂层里面还夹着一根带血的猪毛!”
“这劣质胶水的反光印子都他妈还没干透呢!你当在场的都是瞎子吗!”
铁证如山!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引爆!
【卧槽卧槽卧槽!还真特么是刚烤出来的假货!】
【牛逼!音音小神仙这特么是行走的打假质检仪啊!比x光还准!】
【一个破瓶子卖一个亿!这老东西的心有多黑啊!枪毙一百次都不嫌多!】
【徐警官呢!徐队快来洗地!这里有个特大诈骗犯啊!】
演播厅的台上。
玉眼大师看着地上那一堆暴露了全部造假工艺的碎瓷片,以及台下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扒皮抽筋的富豪们。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
四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不仅如此,他还面临着涉及上亿资金的特大诈骗指控!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逃!必须马上逃!
玉眼大师趁着保镖松手的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诡异的潜力。
他猛地推开旁边的主持人,连滚带爬地朝着演播厅的后门狂奔而去。
“抓住他!别让这老骗子跑了!”
煤老板一声怒吼。
十几个保镖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直接将玉眼大师死死地按在了红毯上,压得他惨叫连连,连假发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光秃秃的脑门。
而此时的直播间公屏上。
那条带着刺目官方红V认证的弹幕,再次准时出现。
【海城刑侦-徐队】:
【已锁定顺安镇八里沟村造假窝点!经侦大队和刑警支队已在行动!涉案资金流水账号已冻结!】
【感谢音音特别顾问提供线索,今晚加个大鸡腿。】
富豪们当场找人验证,果然在花瓶底部发现了用现代化学胶水粘合的痕迹。鉴宝大师眼看事情败露,企图抱着花瓶逃跑,却被愤怒的富豪保镖们按倒在地。徐警官再次神速出警,直接端掉了一个涉及几十亿资金的特大文物造假产业链。音音再次在鉴宝界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