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膝盖砸进泥水里的闷响，在只覆盖了两米范围的局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泥浆四溅，溅了周大师那身象征着玄学界最高地位的紫色道袍一身。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这位平日里连达官显贵求见都要提前半年沐浴斋戒的龙虎山掌教。
此刻，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真神降临。
他双手撑在泥泞的沙地上，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苍老脸庞上，写满了狂热、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师父！”
周大师不顾头顶倾盆而下的暴雨，也不管身后四个已经吓傻了的徒弟。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坐在屋檐下、还在啃西瓜的音音，爆发出了一声震碎在场所有人三观的吼叫：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砰！”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直接砸进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
静。
除了那两米范围内的雨声，整个烂尾楼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手里的冰美式晃了一下，几滴咖啡洒在了手背上。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大舅林啸和三舅林焰，这两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硬汉，此刻下巴已经砸到了脚背上。
“这老头……是被雷劈傻了吗？”
林焰指着泥水里的周大师，结结巴巴地转头看向二舅林枫：“二哥，你懂法律，这算不算碰瓷啊？”
林枫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理智的光芒，但嘴角依然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人在遭受强烈的认知颠覆时，确实会产生退行行为。”林枫深吸了一口气，“但他刚才还一口一个小娃娃，现在直接喊师父，这跨度……确实有点超出我的法律认知了。”
而被这一声“师父”喊得莫名其妙的音音。
小丫头停下啃西瓜的动作，鼓着腮帮子，两道浅浅的短眉毛再次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看着在泥水里疯狂磕头的周大师，大眼睛里满是嫌弃。
“老爷爷，你不要乱喊呀。”
音音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沾满红汁水的小嘴巴。
“音音才不要收你当徒弟呢。”
小丫头毫不留情地拒绝，理由更是简单粗暴到让人吐血：
“你身上有发霉的樟脑丸味道，而且你还不喜欢洗澡。音音的徒弟，必须是香香的、白白的、会给音音买草莓蛋糕的小哥哥才行呀。”
被当众拒绝的周大师，不仅没有觉得丢脸。
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买！买零食！买蛋糕！”
周大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老哈巴狗。
“只要您老人家……不，只要小神仙愿意让我在您身边伺候！”
“别说是买零食，就算您让我每天给您洗脚、倒尿盆，老头子我都甘之如饴啊！”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玄学奇才？
这特么是言出法随、能直接更改天象的神仙本仙啊！
只要能在这位小祖宗身边蹭一点点边角料的仙气，他这辈子卡在瓶颈期的修为，绝对能一飞冲天！
这种千载难逢的仙缘，别说是不要掌教的脸面，就算是让他当场出家当和尚，他也干啊！
“不要不要，你太老啦，跑腿肯定很慢的。”
音音嫌弃地摆了摆小手，“而且大舅舅和楚惊云叔叔每天都会给音音买好多好多的零食，音音的肚子装不下啦。”
“我可以帮小神仙拎包！我还可以帮小神仙打扫院子！”
周大师急得满头大汗，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他突然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戴着粉色橡胶手套、一边流泪一边刷旱厕的长生会第一杀手血屠身上。
“对！我还可以帮小神仙刷厕所！”
周大师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大徒弟手里的拂尘。
“去！把为师的紫金钵盂拿来！为师今天就要用这龙虎山至宝，把这烂尾楼的厕所刷得锃光瓦亮，以表我对小神仙的忠心！”
血屠看着这个穿着紫袍、像疯子一样冲过来要抢自己刷厕所活儿的老头。
这位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国际顶尖杀手，在寒风中，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杀人不过头点地。
在这个邪门的烂尾楼里，连特么刷个厕所都要开始卷了吗？！
……
闹剧在周大师师徒几人被大舅林啸强行赶出院子后，终于宣告结束。
当然，临走前，周大师死皮赖脸地留下了一张银行卡，说是给音音买零食的“孝敬钱”。
下午两点。
烂尾楼里恢复了平静。
沈砚洗了把脸，坐在那张缺了腿的电脑桌前，准时开启了今天的直播。
经历过僵尸磕头、首富落网等一系列核爆级大瓜后。
沈砚的直播间，已经彻底成了全网流量最恐怖的超级流量池。
刚一上线。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三百万，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来了来了！前排兜售瓜子可乐！】
【砚哥下午好！音音小神仙下午好！】
【今天又轮到谁社死了？我已经按捺不住吃瓜的冲动了！】
沈砚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电竞椅上，正准备随机抽取今天的幸运儿。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一个带着百万粉丝认证、Id名为【高考逆袭状元·李飞】的连麦申请，闪烁着金光，弹在了屏幕中央。
“学霸网红？”
沈砚眯了眯眼睛，点击接通。
屏幕一闪，画面一分为二。
出现在右侧镜头的。
是一个穿着整洁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清秀的年轻男生。
他的背后，是一整面墙的豪华红木书架。
书架上，不仅摆满了各种厚重的外文原版书籍，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各种金光闪闪的奖杯，以及一张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印着某顶尖名牌大学校徽的录取通知书。
“哈喽，直播间的朋友们，沈少，小神仙，大家下午好。”
李飞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信、阳光、充满正能量的笑容。
他熟练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终获成功的感慨：
“很多粉丝都知道我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家里穷得连电灯都用不起。”
李飞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为了改变命运，我高中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把别人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部用来刷题。”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考上了顶尖学府！”
他这番“寒门出贵子”的励志演讲。
立刻在直播间里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无数学生粉和家长粉疯狂地在弹幕里刷屏。
【飞哥太励志了！你就是我的榜样！】
【每天只睡四小时，我真的哭死，这就是越努力越幸运吧！】
【飞哥卖的那个《状元独家错题本》真的好用，我儿子用了成绩提高了二十分！】
【小神仙，快给飞哥算算，他以后是不是前途无量、能成国之栋梁啊！】
看着满屏的赞美和膜拜。
李飞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贪婪。
他连麦沈砚，可不是为了算什么命。
而是为了利用这个全网最火的直播间，给自己打造更完美的“学神”人设，顺便再卖一波高价的学习资料！
然而。
就在李飞准备继续推销他的“状元笔记”时。
“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的啃苹果声音，打断了他的施法。
音音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抱着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红富士苹果，正啃得津津有味。
小丫头咽下一块苹果肉，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李飞。
在白泽之眼那堪破一切罪恶的凝视下。
李飞头顶那团原本应该象征着“智慧”和“勤奋”的文曲星光芒，根本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粗壮、散发着恶毒黑气、如同吸血水蛭般死死咬在另一个无辜灵魂上的窃取因果线！
“叔叔。”
音音停下吃苹果的动作，两道浅浅的短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伸出那只因为啃苹果而有些黏糊糊的小手，指着屏幕里的李飞。
用最软萌、最天真的语气，无情地戳破了这个精心包装的“励志神话”：
“你不要再骗人啦。”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学霸呀。”
音音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嘲弄：
“你是个大笨蛋，连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呢。”
“你背后那张被你当成宝贝的录取通知书。”
小丫头一字一顿，声音清脆得如同砸在冰面上的钢珠：
“还有你那个‘高考状元’的名字。”
“全都是你爸爸，花了整整两百万……”
“从一个农村大哥哥的手里。”
“偷来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