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手电筒强光在画面里剧烈地晃动着。
“呼……呼……”
大魔王对着镜头喘了两口粗气,用冲锋衣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
“兄弟们,沈少,小神仙,大家晚上好啊。”
大魔王咧着嘴,强装镇定地打了个招呼。
他把固定在胸前的运动相机镜头翻转,对准了身后那片被浓密白雾笼罩的荒山。
手电筒的光束像是一把钝刀,勉强划开夜色的帷幕。
几座隐隐约约、被半人高枯草掩盖的巨大土包,突兀地出现在镜头里。
“我现在的位置,是湘西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一片乱葬岗。”
大魔王刻意压低了声音,制造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悬疑感:
“看到这几个土包了吗?这可不是普通的坟圈子。”
“当地县志记载,这底下,埋着一个清朝时候战死沙场、坑杀了数万战俘的镇国大将军!因为杀孽太重,这地方是个风水极阴的大凶之地。”
他故意把手电筒的光打在自己下巴上,昏惨惨的灯光将他的五官拉扯得有些扭曲。
“圈子里好几个来这里探险的主播,全都进得去出不来,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番绘声绘色的解说,立刻在两个合并的直播间里掀起了一波高潮。
大魔王带来的那些探险粉,疯狂地刷着弹幕。
【魔王牛逼!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劲儿!】
【这气氛太顶了,我吓得躲在被窝里看!】
【前排提示,弹幕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而沈砚这边的吃瓜水友们,则显得淡定得多。
【装神弄鬼,这年头哪来的什么古墓,估计是节目效果。】
【就是,他要是真遇到事儿了,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连麦?】
大魔王看着屏幕上质疑的弹幕,不仅没生气,反而嚣张地笑了起来。
“剧本?老子大魔王玩探险五年了,从来不搞虚的!”
他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脯,语气里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
“我敢半夜一个人下这种千年古墓,那是因为我从小算命的就说,我八字纯阳,命硬得能克死阎王!”
“什么孤魂野鬼、什么大粽子,老子根本没放在眼里!”
大魔王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挑衅地看着屏幕左侧。
“小神仙,听说你算无遗策。今天我连麦,就是想让你帮我算算。”
“我今晚下这个清朝将军墓,能挖出点什么明器?会不会遇到什么你们玄学里说的‘脏东西’啊?”
面对大魔王这番嚣张的挑衅。
坐在小板凳上、刚刚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音音,动作停了下来。
小丫头并没有去看那些故弄玄虚的土包古墓。
她那双黑葡萄一样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里大魔王的脸。
准确地说。
是盯着大魔王那因为剧烈运动而流汗、微微反光的脖颈后方。
在白泽之眼那堪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神力下。
那片漆黑如墨的背景里。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而是一股浓郁到几乎凝结成黑色液体的、散发着刺鼻尸臭和泥土腥味的极阴尸气。
那股尸气,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大魔王的脖子上。
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一点点收紧了绞索。
音音皱了皱挺翘的小鼻子。
她把那颗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叔叔,你不要吹牛啦。”
音音清脆软糯、带着一丝无奈的童音,在阴森恐怖的探险直播间里突兀地响起:
“你八字确实挺硬的呀,像块大石头一样。”
大魔王听到这话,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刚想顺杆爬嘲讽两句。
然而。
音音接下来的半句话,却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五百万在线网友的头顶。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粉雕玉琢的小食指。
隔着屏幕,直指大魔王的后脑勺。
“但是……”
“你脖子后面的那只手。”
“好像,比你的八字还要硬哦。”
这句话一出。
不仅是沈砚和烂尾楼里的四个舅舅愣住了。
直播间那飞速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致命停滞。
“哈?你在讲什么冷笑话?”
大魔王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以为这只是小女孩配合他制造节目效果的话术。
“我脖子后面?我脖子后面除了空气,连个鬼影都……”
大魔王的话还没说完。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像是被引爆了千万吨级的炸药。
无数深红色的、加粗的感叹号和报警弹幕,如同疯了一样占据了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草草!手!真的有手!!!】
【魔王快跑!你背后真的有东西!】
【我看清楚了!那个长指甲!那是死人的手啊啊啊啊啊!】
弹幕的疯狂刷屏,终于让大魔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与此同时。
一股不属于深秋夜晚的、极度冰冷、湿滑、带着浓重腐土腥臭味的触感。
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脖颈上。
那感觉。
就像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老腊肉,硬邦邦的,却又长着尖锐如刀的指甲,一点点刺破了他的皮肤。
“咕咚。”
大魔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不敢回头。
一点都不敢。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慢慢收紧,一股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气流,正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耳廓。
那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谁……谁在开玩笑……”
大魔王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像是生锈的机械齿轮一样,转动着脖子。
手里的强光手电筒,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光束缓缓扫过身后的黑暗。
“啪。”
微弱的光束,定格了。
借着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晕。
一张距离大魔王的脸,不足十厘米的恐怖脸庞。
清晰无比地,暴露在直播间五百万观众的视线中!
那是一张完全干瘪、犹如枯树皮般紧贴着骨头的死人脸。
青黑色的皮肤上,长满了一寸多长、令人作呕的青色尸绒。
两颗足足有两寸长、泛着森森黄光的尖锐獠牙,从干瘪的嘴唇里翻卷出来。
这怪物头上戴着一顶破烂不堪、顶端缀着红色顶戴花翎的清朝武官官帽。
身上穿着一件被岁月和泥土腐蚀得看不出原色的蟒袍补服!
“吼——”
那只千年僵尸看着转过头来的大魔王,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犹如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紧接着。
它张开那张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血盆大口。
对着大魔王的脸,结结实实地,哈了一口腥臭刺骨的阴冷白气!
“啊——!!!”
大魔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甚至劈了叉的惨叫声。
双腿的括约肌在极度的惊恐下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冲锋衣裤子。
这位号称“八字纯阳、命硬克阎王”的千万级探险大V。
在直面千年飞僵贴脸输出的这一秒。
直接当场,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