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这句软糯的童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院子里回荡。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林墨那张写满了“科学至上、众生皆醉我独醒”的苍白俊脸。
那抹不屑的冷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死死地僵在了嘴角。
他推着幽蓝色护目镜的手指猛地一顿,骨节泛起一丝青白。
而在他身后。
大舅林啸、二舅林枫、三舅林焰。
这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顶级大佬。
听到“太奶奶”这三个字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白了一个度。
林家老太君!
那个十年前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生前最疼爱老四林墨的老人家!
“咕咚。”
一向胆大包天的林焰,竟然控制不住地咽了一口唾沫,本能地往林啸身后缩了缩。
“乖……乖宝,你可别吓大舅。”林啸常年握枪的大手也有些发抖,眼神惊恐地盯着林墨那空荡荡的后背,“哪有什么太奶奶……这大白天的……”
直播间里,弹幕也瞬间炸了锅。
【卧槽!大白天见鬼?!】
【四舅舅这后背有点沉重啊!太奶奶骑脖子,这画面感绝了!】
【音音小神仙的话绝对不会有假!四舅舅快跑啊!】
“荒谬!”
短暂的僵硬过后,林墨迅速恢复了理智。
他发出一声极度鄙夷的冷哼,一把甩开林啸伸过来想要拉他的手。
“脑电波暗示?还是催眠导入?”
林墨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科学信徒般的光芒。
“小丫头,你幕后的团队确实做过很详细的背景调查,知道太奶奶生前最疼我。”
“但是,这种低级的心理暗示,对我这种经过严格反审讯训练的科研人员来说,毫无作用。”
说完。
林墨直接从那件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扫描枪一样的黑色精密仪器。
“这是高频电磁波探测仪和军工级红外热成像仪的结合体。”
林墨动作熟练地打开开关。
仪器上亮起一排红绿交错的指示灯,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他举起仪器,像个扫雷兵一样,在自己的头顶、后背、以及周围的空气中,上上下下地疯狂扫射。
“温度曲线正常!电磁场波动正常!空气中没有任何未知能量体存在的物理特征!”
林墨将仪器屏幕怼到沈砚和几个哥哥面前,像是在宣布某种真理的胜利。
“看到了吗?”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逃过物理定律和量子监测!”
林墨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音音,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嘲弄的冷笑:
“小丫头,你的太奶奶,在哪呢?”
面对林墨咄咄逼人的质问。
音音没有害怕,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林墨后背上,那个穿着一身深青色老式绸缎衣服、满脸慈祥、正用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林墨头发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小孙子的疼爱和眷恋。
音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两道浅浅的短眉毛,微微耸拉下来。
“四舅舅,你是个大笨蛋。”
音音从专属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她拖着那件因为洗了太多次而有些发白的小道袍,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林墨的面前。
“太奶奶不用你的那些破机器看。”
音音伸出那只肉乎乎、粉雕玉琢的右手。
小丫头踮起脚尖。
在那双金光流转的白泽之眼的注视下,她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朝着林墨那因为惊讶而微微低下的眉心。
轻轻地。
点了一下。
“用眼睛看呀。”
“嗡——”
指尖触碰眉心的那一刹那。
林墨只觉得一股清凉、却又庞大到无法用任何物理公式解释的能量。
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他鼻梁上那副造价百万、能够抵御强辐射的幽蓝色护目镜,“咔嚓”一声,竟然凭空裂开了一道蜘蛛网般的缝隙!
“啪嗒。”
护目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墨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世界,变了。
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数据,不再是那些单调的红外热像图。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
在他自己的肩膀上方。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却笑得无比慈祥的脸。
老太太穿着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件深青色绸缎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并没有真的骑在他脖子上揪头发。
而是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心疼地、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因为常年做实验而乱糟糟的头发。
在老太太那半透明的、枯槁的手里。
还颤巍巍地握着一根鲜红透亮、用糖稀裹着山楂的——冰糖葫芦!
“小墨啊……”
老太太慈祥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虚弱,真真切切地传进了林墨的耳朵里。
“又熬夜做实验了吧?看这头发掉的……来,吃根太奶奶给你买的糖葫芦……”
轰隆!
林墨的世界观。
他坚守了三十年的唯物主义信仰。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堡垒。
在这一瞬间,遭受了核弹级别的毁灭性打击!
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太……太奶奶……”
林墨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手里的高频电磁波探测仪,那个他用来证明“科学才是唯一真理”的冰冷仪器。
“啪嗒”一声。
从他无力垂下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满是黄沙的废墟上,摔得四分五裂。
但林墨已经不在乎了。
他那双常年充斥着冷漠数据的眼睛,此刻剧烈地颤抖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扑通!”
这位天才科研大佬。
这位甚至在面对国际颁奖典礼时都未曾弯过腰的骄傲男人。
双膝一软。
直直地跪在了坚硬粗糙的烂尾楼地面上。
“太奶奶!”
林墨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可是,他的手穿过了老人的身体,只抱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呜呜呜……太奶奶,我好想你……”
林墨跪在地上,捂着脸,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深的眷恋。
烂尾楼里,三个舅舅和沈砚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全都红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清一色的“泪目”刷屏。
科学的尽头,或许是玄学。
但亲情的羁绊,无论跨越生死,永远都是人间最真实的羁绊。
良久。
老太太的身影在喂了林墨一口虚无的糖葫芦后,微笑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墨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摔碎的高科技仪器。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音音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高傲的科研狂人,深深地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面前这个四岁半的奶团子。
“音音。”
林墨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我收回刚才的话。”
“科学确实无法解释一切。”
“从今天起,我的实验室……”
“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