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声嘶力竭的吼叫,在满是粉尘的烂尾楼院子里回荡。
堂堂百亿地产大鳄。
此刻毫无形象地跪在布满碎石子的泥地上。
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沈砚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场面,实在是太滑稽,也太震撼了。
站在旁边的徐警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西装裤腿上那道被流浪狗撕裂的口子,看音音的眼神愈发敬畏。
几十个原本凶神恶煞的拆迁工人,此刻全缩在推土机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沈砚的腿被勒得生疼。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用力扒拉着张总肥厚的手背。
“张总,您先松手……裤子要掉了。”
张总充耳不闻。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四岁半小团子,仿佛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师!求您指点迷津啊!”
音音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
她伸出小胖手,在半空中装模作样地捏了捏短胖的小指头。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没人听得懂的神仙咒语(其实是想到了昨天吃过的草莓味棒棒糖)。
实际上。
在白泽神兽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里。
张总头顶上那团漆黑如墨的煞气中,正清晰地滚动着一行行血红色的因果弹幕。
【祖坟被人在艮位下钉了七寸桃木钉。】
【祖坟旁三尺处,被人埋下了用人血浸泡过的纸扎麻将和赌具。】
【祖先阴德被邪术吸干,转化为恶煞反噬子孙。】
音音看完了弹幕。
她停下掐算的小手,叹了一口气。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干部表情。
“叔叔。”
音音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落进盘子里的玉珠。
“你家祖坟选的地方挺好,本来是个能保佑你家发大财的聚宝盆。”
张总听到这话,赶紧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那是我花了一千万请香江的风水大师看的一块风水宝地!”
“可是呀。”
音音话锋一转,大眼睛里透着一丝无奈。
“上个月,有人在你家祖坟旁边,埋了一副纸扎的麻将牌,还有好多用红红的血泡过的骰子呢。”
死寂。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总愣住了。
纸扎麻将?带血的骰子?
“那些坏东西,把你家祖宗带坏啦!”
音音撅着小嘴,语气像是在告状。
“你家祖宗每天晚上就在底下打麻将,赌得可大啦。”
“他不仅把保佑你们这些子孙的阴德全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烂账呢。”
“那些赢了钱的坏鬼,天天追着他打,还把怨气全都发泄在你们这些活人身上啦。”
“所以你妈妈才会想跳楼,你老婆才会出车祸呀。”
全场鸦雀无声。
徐峥警官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
死了还能沉迷赌博?
还能把保佑子孙的阴德输个精光?!
沈砚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妹妹那副“这是基本常识”的表情,只觉得三观在地上摩擦。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张总。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睛里突然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是谁!是谁这么狠毒,要绝我张家的户?!”
商场如战场。
他张某人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但用这种下三滥的风水邪术来祸及家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快!备车!”
张总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旁边吓傻了的张麻子的衣领。
“叫上你所有的挖掘机!带上最好的工程队!马上跟我去西山陵园!”
张麻子吓得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去指挥推土机掉头。
张总转过身,对着音音深深鞠了一躬,甚至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泥水。
“小大师,多谢指点!张某若是度过此劫,必有重谢!”
说完,他光着一只脚,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钻进那辆加长林肯,呼啸而去。
轰鸣的机械声渐渐远去。
烂尾楼的院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徐峥和周甜看着这一出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闹剧,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
徐峥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玩小木剑的音音,对着沈砚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你们兄妹……好自为之。”
警车也开走了。
沈砚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音音的丸子头,心里五味杂陈。
……
三个小时后。
海城西山高档私人陵园。
“轰隆隆——”
几台小型挖掘机在张家豪华的祖坟旁边疯狂作业。
张总站在最前面,死死盯着被挖开的泥土。
他的地中海发型在风中凌乱,西装上沾满了黄泥,但一双眼睛却瞪得像铜铃。
“张董!挖到了!”
一个浑身是泥的工人突然大喊一声,从一个两米深的土坑里跳了出来。
工人的手里,举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
张总的声音都在发抖。
塑料袋被撕开。
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用黑狗血浸泡过的暗红色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副纸扎的麻将牌。
不仅如此,麻将牌的旁边,还用七根长长的桃木钉,死死钉着一个写着张家祖先名字和生辰八字的草人!
草人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流出黑色的腥臭液体。
“扑通!”
张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祖坟前。
他看着那些恶毒的诅咒之物,眼泪夺眶而出。
“是真的……小大师说的,全都是真的!”
没有任何人透露。
没有任何仪器检测。
那个四岁半的小女孩,远在几十公里之外。
竟然连祖坟旁边埋着纸扎麻将这种匪夷所思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把这些脏东西烧了!快烧了!”
张总歇斯底里地大吼。
熊熊烈火燃起。
黑色的煞气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最终化为灰烬。
就在脏东西被烧毁的那一刻。
张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接通电话。
“张、张董!”
电话那头,公司财务总监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
“咱们那个断掉的资金链有救了!京城的风投公司刚刚打来了五个亿的过桥资金!”
还没等张总从狂喜中回过神来。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好消息!”
保姆在电话里喜极而泣。
“老太太突然清醒了,不闹着跳楼了,现在正嚷嚷着要吃红烧肉呢!”
“还有医院那边也来电话了,夫人度过危险期,醒过来了!”
一切都在好转。
悬在张家头顶的死神镰刀,随着那把邪火的熄灭,彻底烟消云散。
张总握着手机,站在祖坟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方海城市区的方向。
那双经历了商场尔虞我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狂热的敬畏。
“备车。”
张总转过身,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公司法务部,把那份文件拿上。”
“然后,去烂尾楼!”
……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
沈砚正蹲在烂尾楼的门槛上,端着一个破不锈钢碗,给音音喂刚煮好的速冻水饺。
“啊——”
音音张大嘴巴,一口吞下一个虾仁水饺,烫得直吸溜气,大眼睛却笑成了月牙。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沈砚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眼里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
“吱——”
那辆熟悉的黑色加长林肯,再次停在了烂尾楼的院门外。
不过这一次,没有推土机。
没有凶神恶煞的拆迁队。
只有张总一个人。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真皮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音音大师!”
张总还没走到跟前,就直接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张总?您这是……”
沈砚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张某全家老小,这条命都是大师给的!”
张总直起身,眼眶还有些发红。
他大步走到沈砚面前,把手里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放在那个破旧的纸箱上。
“啪嗒。”
公文包的锁扣被弹开。
张总大笔一挥。
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盖着多个鲜红公章的文件。
他双手捧着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沈砚面前。
“沈老弟,大恩不言谢!”
张总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带着霸总独有的豪横。
“这东西,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