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比托尼想象的要小得多。
这是一间隐藏在瓦坎达山脉深处的应急指挥中心,振金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黑豹图腾,与现代的全息投影设备融为一体。中央的石质圆桌上刻着一幅完整的星图,瓦坎达几百年来观测到的所有星系都被精确地标注在上面。此刻,星图的边缘亮着微弱的蓝光,那是苏睿临时接入的卫星网络信号。
一张张疲惫的脸围绕圆桌而坐。
托尼坐在圆桌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左臂用纳米材料临时固定成了悬吊状态。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拒绝了止痛剂。托尔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桌沿上,风暴战斧立在脚边。快银在角落里来回踱步,速度极快时几乎变成一团模糊的银色残影。娜塔莎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目光不断在每个人脸上游移。克林特·巴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坐在圆桌的尽头,手里攥着一支箭矢,箭头上缠着半截断裂的弓弦。
特查拉站在星图的正前方,浑身是伤但脊背挺直。苏睿坐在他身旁,面前摊开着一块数据板,上面跳动着各种图表和波形图。
旺达坐在最远的位置。
她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团灰白色的灰烬——那是幻视遗体在她怀中风化后留下的唯一痕迹。那些灰烬被她用一层薄薄的猩红色魔法裹住,像是抱着一个沉睡的孩子。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没有焦点。但每当有人靠近,她周围的空气就会轻微地扭曲,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警告所有生物不要靠近。
“人都到齐了。”特查拉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们开始吧。”
“等等。”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
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瓦坎达护卫。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停在特查拉身上。“奇异博士让我转告你们一件事。他去找一个人。他说如果你们在他回来之前要采取行动,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卷轴。卷轴是羊皮纸制成的,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复杂的符文。特查拉接过卷轴,展开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然后递给了托尼。
托尼用单手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是用古梵文写成的,苏睿立刻将翻译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月球背面的信号是真的。克里人新星至尊是灭霸的敌人,他知道灭霸在找什么。但如果你们要去找他,必须带着时间宝石一起去。否则他不会信任你们。”
托尼抬起头。“奇异博士说这个人可信?”
“他说这是唯一能赢的未来中必须发生的事。”王说,“但他也说,那个人能不能救出来,取决于我们。”
“取决于我们什么?”娜塔莎问。
王摇了摇头。“他没说。”
沉默蔓延开来。
“那我现在就说清楚。”托尼将卷轴放在桌上,转向所有人。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钢铁般的重量。“灭霸带走了四颗宝石。心灵宝石被旺达摧毁了,时间宝石在快银手里。也就是说,宇宙中现存六颗无限宝石,灭霸手上有四颗,我们手上一颗,还有一颗下落不明。”
“灵魂宝石。”托尔说,“我找过。但没有线索。”
“所以灭霸手上四颗,我们一颗,还有一颗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托尼深吸一口气,“但灭霸不会停手。他会回来取时间宝石。而这一次——他会带着全部四颗宝石来。”
“所以我们需要主动出击。”特查拉说。
“不。”托尼摇了摇头,“我们需要去月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克里人的新星至尊知道灭霸要什么。”托尼说,“奇异博士说我们必须找到他。如果我们手里有时间宝石,他会信任我们。这意味着他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灭霸弱点的事。”
“如果我们被算计了呢?”克林特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带着犹豫。“灭霸刚走,月球上就冒出一个求救信号。这太巧了。”
“所以我们要小心。”托尼说,“但我们必须去。”
“谁去?”托尔问。
托尼沉默了几秒。“我、托尔、快银。快银带着时间宝石,托尔负责和克里人沟通。我负责——”
“你负责什么?”娜塔莎打断他,“你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斯塔克。”
托尼转过头看着娜塔莎。两个人在斯塔克大厦共事多年,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娜塔莎看到了托尼眼里的火焰——那是一种她只在最危险的时刻才见过的光芒。
“我负责活着回来。”托尼说,“然后杀了灭霸。”
旺达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冰冷得不像人类。“我也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旺达慢慢站起身,怀里那团猩红色的魔法裹着幻视的灰烬。她的眼睛在发光——那种猩红色的光芒从虹膜深处涌出来,像是燃烧的余烬被重新点燃。
“心灵宝石被摧毁了。”她的声音颤抖但坚定,“我亲手做的。我能感觉到宝石碎裂时释放的能量。那种能量……流进了我体内。”
苏睿抬起头,瞳孔骤缩。“什么?”
“心灵宝石和我之间一直有连接。”旺达说,“幻视活着的时候,我能通过宝石感觉到他的情绪。宝石碎裂的那一刻,它释放的能量没有全部消失。有一小部分留在了我身体里。”
她摊开右手。掌心中央,一团猩红色的光芒在跳动,隐约可以看到其中闪烁的黄色光点。
“心灵宝石的残余能量。”旺达合拢手指,“我现在拥有它的一部分力量。我能感觉到灭霸内心的恐惧。在他传送离开之前,他看到了我,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托尼问。
旺达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托尼身上。“害怕我。因为我是唯一能摧毁宝石的人。灭霸以为宝石无法被摧毁——但心灵宝石已经证明了可以。他对我的恐惧是他最大的弱点。”
诺大的议事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确定?”托尔低声问。
“我不确定。”旺达说,“但我会亲自验证。”
特查拉最终打破了沉默。“旺达,你的力量是瓦坎达的盟友。但我必须问——你的状态能战斗吗?幻视刚刚……”
他没有说完。
旺达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团灰烬。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幻视让我答应他。如果有必要,我会毁掉宝石。我做了。现在,我要让灭霸付出代价。这不是悲伤,这是使命。”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猩红色火焰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让我去。”
托尼和托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托尔微微点头。
“好。”托尼说,“旺达跟我们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你的力量只在关键时刻使用。我们这次去月球是侦查,不是拼命。”
“我答应你。”旺达说。
特查拉走上前来。“我会让苏睿准备一艘隐形飞船。瓦坎达的飞船可以在不触发灭霸信号追踪的情况下到达月球。但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够了。”托尼转向快银,“你,还有你手里的宝石。留在瓦坎达。”
快银猛地刹住脚步,银色残影瞬间凝实。“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后一道防线。”托尼说,“如果我们在月球失手,如果灭霸比我们预期更快回来——时间宝石必须在最安全的地方。而整个地球上,没有比瓦坎达更安全的地方了。”
快银咬紧牙关。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绿色宝石,拳头攥紧又松开。
“你跑得最快。”托尔走到快银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所以你是最后的信使。如果我们在月球出事,你必须带着宝石离开地球。去找任何一个可能帮助我们的地方。”
“哪里?”
托尔沉默了一会儿。“泰坦星。灭霸的母星。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永恒族遗迹,里面可能有关于宝石的秘密。”
快银盯着托尔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你们在月球待了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消息,我会去找你们。”快银说,“我不会等。”
托尼看着快银,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疲倦但真诚的笑。“行。十二小时。”
克林特从桌上跳下来。“我去帮你监控灭霸的飞船信号。”他对特查拉说,“我们有卫星网络,可能还捕捉到一些他留下的通讯痕迹。也许能判断他会从哪里进攻。”
“我跟你一起。”娜塔莎说。
两个人走出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去检查飞船。”特查拉转身走向门口,但在门边停了一下。他回头看着旺达怀里那团灰烬。“旺达。”
旺达抬起头。
“幻视是瓦坎达的英雄。”特查拉说,“我们会为他建一座纪念碑,就在巴斯特雕像旁边。”
旺达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流泪。她只是点了点头。
特查拉离开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托尼、托尔、旺达和快银四个人。
托尔走到旺达面前,蹲下身来。北欧神只那双蓝眼睛里带着某种深沉的理解。
“我认识幻视。”托尔说,“他是个好人。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好。他知道自己可能死去,但他选择了战斗。这不是牺牲——这是荣耀。”
旺达的手紧紧抓住那团灰烬,指节发白。“他最后说,他爱我。”
“那他死得其所。”托尔站起身,“现在,我们要让他死得有价值。”
旺达抬起头,看着托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悲哀和火焰在同时燃烧。
“我会的。”她说。
托尼走到全息星图前,用单手放大了月球背面的区域。那个克里人的信号还在闪烁着,像一只在黑暗中独自眨眼的萤火虫。
“三个小时。”托尼说,“休息一下。我们走的时候,可能就回不来了。”
托尔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那颗闪烁的信号。“你觉得那个人真的知道怎么打败灭霸?”
“不知道。”托尼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托尼转过头看着托尔。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确信。
“灭霸害怕我们联合起来。所以他想让我们分散。但我们已经联合了。瓦坎达、阿斯加德、地球、克里人——所有他试图摧毁的文明,现在站在同一边。”托尼抬起右手,握紧拳头,纳米战衣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装甲。“他以为他在猎杀我们。但他不知道,他正在把我们逼成一支军队。”
托尔看着托尼的拳头,嘴角微微扬起。他抬起手,将自己的拳头轻轻撞在托尼的拳头上。
“一支军队。”托尔重复道。
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旺达慢慢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她没有握拳,但她掌心的猩红色光芒亮了起来,与托尼的纳米战衣和托尔的雷神之力交相辉映。
快银也走了过来,绿色的时间宝石在掌心闪烁。他看了看每个人的脸,然后将宝石举到圆桌中央。
四道光芒在星图上交汇。
“三个小时后出发。”托尼说,“所有人,活着回来。”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方,月球背面的环形山深处,一艘克里飞船的残骸中,新星至尊正靠在一块碎裂的仪表板上。他的身体被一根金属管穿透了右胸,蓝色的血液凝固在伤口周围。但他还活着。他手里攥着一块小小的数据芯片,上面刻着一串坐标。
那是灵魂宝石的所在。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地球人。他知道他们会来。他知道灭霸也会来。但在这个被宇宙遗忘的角落,在月球永恒背对地球的阴影中,他掌握着唯一能改变一切的小小秘密。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用克里语。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