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华刚被领进客厅,老领导就打量了他好几眼。
“好,好,好!”
“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能被周老瞧上,你这潜力肯定不一般,祖国建设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往后可得接着使劲儿。”
老领导盯着苏建华,嘴里一连蹦出三个“好”字。
“您过奖了。”
“和平年代是你们这些老前辈拿命换来的,我们年轻人多干点,是应当的。”
“作为晚辈,我敬您一杯。”
苏建华这话说得实在,不是溜须拍马。
对这些给国家立过功的老前辈,他心里是真服气,这一杯酒敬得实实在在。
老领导微微点头。
苏建华态度不卑不亢,眼里没半点巴结的意思,一看就是个正派人。
老领导心里喜欢得紧。
“小杨,小苏是个人才。”
“你这个当厂长的,得多上心,好好培养年轻人。”
苏建华跟老领导碰了杯,转身回了厨房。
老领导目送他出去,暗自点头:这年轻人知道进退。
接着又叮嘱了杨厂长几句,杨厂长连连应下,他打心眼里也欣赏苏建华。
临出门时,老领导硬塞过来一大堆吃的,还有钱和票。
这是规矩,请人掌勺不能让人白受累。
傻柱为什么对苏建华顶替自己这事怨气冲天?
就是因为他明白,每回去领导家里做顿饭,油水都厚得很。
杨厂长特意叫司机把苏建华送回四合院。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苏建华一下车,街坊邻居的眼睛全直了。
六十年代,自行车都算稀罕物件,小汽车更是领导的专属,没一定级别根本摸不着。
“小苏,真是你?”
闫福贵使劲揉了揉眼,还是不敢相信。
“三大爷,咱早上才见过面,您怎么转头就不认得我了?”
苏建华笑着打趣,知道闫福贵是被震住了。
闫福贵不是不认得,是不敢信。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苏建华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上。
老领导送的东西实在太多,苏建华推辞不掉,只好都带回来了。
“三大爷,拿回去尝尝鲜!”
苏建华顺手拧下一根香肠递过去。
“小苏,你真局气!”
“够爷们儿!”
“来来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闫福贵瞅见旁边有人,怕话被听去,一把拽住苏建华,一直走到自家门口,离其他人足有二十好几步。
他压低声音告诉苏建华,傻柱找他打听冉秋叶的消息。
傻柱这是想从中插一杠子,截胡。
苏建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傻柱,真是自己往死路上撞。
苏建华心里有数:只要冉秋叶眼睛不瞎,在他和傻柱之间,根本不可能选傻柱。
傻柱想截胡,注定白忙活一场。
“傻柱还塞给我一条鱼。”
闫福贵眼巴巴看着苏建华。
“不用还他。”
“他要真去截胡冉秋叶,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他自个儿也见不得光。”
“你把鱼留着,就当替他保守秘密的封口费。”
“他不敢来找你要。”
苏建华心里明镜似的:闫福贵舍不得把鱼还回去,又怕自己多心,索性给他颗定心丸。
闫福贵一听,乐了,不用还鱼那敢情好。
苏建华推着车,往后院走。
苏建华前脚刚踏进前门,傻柱后脚就进了院,手里拎着个饭盒,瞅着苏建华的背影,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姓苏的小兔崽子!”
“就是他抢了老子的掌勺活儿!”
“那些好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杨厂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傻柱一肚子怨气,配上他那颗锃亮的光头,吓得院里的孩子都不敢凑近。
“傻柱!”
秦淮茹一脸惊喜地迎过来,顺手就把饭盒从他手里拿走了。
“秦姐。”
傻柱脸上的阴云立马散开,堆起笑来。
“干一天活儿累了吧?快回家歇着!”
秦淮茹温声细语地叮嘱。
“哎!”
傻柱应着,别的都不会说了。
这就是秦淮茹的聪明劲儿。
她不想被傻柱缠住,就一句暖人心的问候,把傻柱哄得高高兴兴回了家,傻柱自己都没觉着是被支走的。
“妈,我饿了。”
棒梗一瞅见秦淮茹手里的饭盒,伸手就抢,就跟秦淮茹从傻柱手里拿时一样顺溜。
他掀开饭盒,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鸡肉。
小当凑过来,眼巴巴瞧着。
棒梗拿起一块,塞到小当手里。
在苏建华看来,这是棒梗身上唯一像人的地方——有了好东西还知道惦记妹妹。
可惜他的那点人性也就这么一丁点,实在少得可怜。
“棒梗,等你奶奶回来一起吃。”
秦淮茹想拦。
“我不,我饿,我就要吃。”
棒梗抱着饭盒扭头就走,死活不肯撒手。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大半盒鸡肉,小当只吃了两块,剩下的全进了棒梗肚子。
秦淮茹无奈地叹了口气。
四合院门口,贾张氏杀猪似的嚎起来。
“闫福贵,你什么意思?”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贾张氏叉着腰,指着三米外的闫福贵。
她回来时,闫福贵一瞅见她,立马捂着鼻子躲到一边。
贾张氏心里清楚,自己身上有味——她淘了一整天厕所,浑身上下早被臭味腌透了。
所到之处,那味儿就跟一坨巨型大粪似的,谁闻谁躲。
“我这是打算回家去。”
闫福贵不想跟她纠缠。
全院的人都不愿沾她这号人。
“你胡扯!你就是嫌我臭!”
“我辛辛苦苦淘一天厕所,你还嫌弃,你还有没有良心?”
“必须赔我三块钱!”
“不给我就不走了!”
贾张氏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厕所里憋屈一整天,她正窝着火没处撒,好容易逮着闫福贵,哪能轻易放他走?
对她来说,吵架就跟听戏一样,是娱乐。
随便抓个借口就能闹,她才不管这借口站不站得住脚。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闫福贵哭笑不得。
“我就无赖了,你能怎么着?”
“给钱,我立马走人。”
“不给钱,我就在这儿闹个天翻地覆。”
贾张氏这话,差点把闫福贵气个倒仰。
这时秦淮茹从院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贾张氏在那儿叫唤。
她心里也堵得慌,摊上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婆婆,只能怪自己当初瞎了眼,背弃苏建华选了贾东旭。
“妈,苏建华回来了。”
“我看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您别闹了,要是把他惹毛了,他一气之下报了警,明天您就得进去蹲着。”
秦淮茹想出个治贾张氏的法子。
贾张氏在四合院里,最怕两个人,一个是聋老太太,另一个就是苏建华。
真要论最怕谁,还得数苏建华。
聋老太太顶多拿拐杖抽她两下,疼一阵就过去了。
苏建华可不一样,不光会动手,还真敢报警。
“什么?”
贾张氏腾地站了起来。
“闫福贵,今儿算你走运。”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再不敢招惹苏建华。
众人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贾张氏这么容易就撒手。
贾家屋里,贾张氏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今天真把她累坏了。
“饿死我了,赶紧吃饭。”
贾张氏这作派,跟棒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棒梗就是跟着她学的。
秦淮茹端来两个窝窝头,一小碟咸菜,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碗底沉着几颗米粒。
“就给我吃这个?”
“傻柱不是带饭盒回来了吗?”
贾张氏火了。
“带了,带回来大半盒鸡肉。”
“棒梗说他饿,全给吃了。”
秦淮茹没瞒着,她知道贾张氏不会拿棒梗怎么样。
“你这没用的东西!”
“别人进厂不是升职就是加薪,你呢?这么些日子了,连个转正都办不成,要你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再给你一个月,必须给我转正!”
贾张氏气急败坏地骂。
秦淮茹心里发苦。
是她不想转正吗?
分明是一大爷易中海故意压着她。
她也想明白了,一大爷跟傻柱是一伙的。
一大爷想借她的手笼住傻柱,傻柱对她也没安好心。
看透之后,秦淮茹一点一点黑了心。
易中海和傻柱没一个好东西,不坑他们坑谁?
她原先对傻柱还有几分愧疚,如今丁点不剩。
吃傻柱的、喝傻柱的、拿傻柱的,现在在她看来全是天经地义。
反正大家就是互相算计,谁也别怨谁。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
贾张氏瘦了一圈,也彻底“入味”了。
她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得憋气躲开。
这天早上,苏建华的饭桌上摆着一碗肉沫打卤面,外加两个荷包蛋。
馋人的香气又飘满了整个四合院。
“谁家一大早就吃上肉了?”
“准是苏建华,别人哪儿吃得起。”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厂里的红人,五级钳工,参加特殊生产任务,领导还赏识,往后前途差不了。”
院子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随着苏建华一天天起来,背后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当然,像贾家那帮禽兽,是永远学不会说他好话的。
苏建华去上班的时候,贾张氏推门出来,正好撞见他。
她还得去淘厕所。
在苏建华的压力下,她一天都不敢旷工,干活时偷懒也只敢躲在厕所里歇着。
日子一长,她身上那股厕所味儿越来越浓。
轧钢厂,特殊任务专用车间。
还没开工,杨厂长就把人召集起来开会。
“今儿只跟大家说一件事。”
“这一个星期,各位的加工精度都有大幅提高,你们心里清楚谁是功臣吧?”
杨厂长笑呵呵地看着苏建华。
苏建华教的用筷子练稳定性的法子,只要肯下功夫,效果立竿见影,这事直接惊动了杨厂长。
他了解清楚原委后,专门开了这个会。
“苏师傅!”
众人异口同声。
“对,就是苏建华。”
“他琢磨出的训练方法,简单好上手,随时能练,不用花一分钱——谁家还没双筷子?”
“经厂里研究决定,在全厂范围内推广这个方法。”
“同时,为表彰苏建华同志的突出贡献,厂里决定奖励他——现金五百块,猪肉五十斤,还有‘劳动模范’的称号。”
杨厂长当众念完。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这奖励可太实在了。
大家伙儿羡慕是羡慕,却很少有人眼红。
因为这一个星期,谁去找苏建华请教,他都毫无保留地教,不少人都受过他的点拨。
半个钟头后,厂里广播响了。
苏建华的事迹一连念了三遍,他一下子成了轧钢厂的名人。
后厨里,傻柱正捧着大茶缸子喝茶,听见广播,一口茶直接呛进嗓子眼。
五百块现金!
五十斤猪肉!
他眼红得滴血。
他一年到头能挣下这个数吗?
挣不来!
傻柱心里憋屈得慌:怎么好事儿都让苏建华占了?
他闷头走出后厨闲逛。
没走多远,瞧见一个浑身是灰的大高个,低着头迎面走来。
“哈哈,瞧瞧这是谁?”
“这不是新锅炉工许大茂吗?”
一看是许大茂,傻柱心情立马好起来。
想当初他当锅炉工时,每天都变着法儿跟许大茂“偶遇”。
如今倒过来了,换成许大茂天天撞见他。
“这不是光头大厨傻柱嘛。”
许大茂嘴上也没留情。
“找揍是不是?”
傻柱火了。
“来啊,谁怕谁?”
许大茂抬手在身上拍了几下,顿时煤灰乱飞。
他身上攒的灰少说有二斤。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傻柱扭头就走。
跟许大茂动手?
他不是怕打不过,是怕蹭一身灰。
许大茂得意地笑了。
锅炉房这活儿,又累又脏,可也不是没好处——他这一身行头,几乎没人敢近身。
谁也不乐意弄一身灰。
就连老对头傻柱,自打他开始烧锅炉,也再没动过手。
下了班,许大茂累得跟条死狗似的。
以前当放映员时,厂里还给他配了辆自行车。
改烧锅炉后,车收走了,只能靠两条腿走。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调回宣传科,这锅炉工真不是人干的。
他拖着快散架的腿,刚走到宿舍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臭气熏天的贾张氏。
如今的贾张氏算是通了“横行霸道”的关窍,她走到哪儿,哪儿的人自动清空。
许大茂赶紧捂住鼻子,太臭了。
“许大茂,小兔崽子,你也嫌我臭?”
贾张氏气不打一处来。
那天晚上秦淮茹被砍,就是许大茂拿绳子把她捆起来的。
最让她恼火的是捆法——压根儿不是捆人的路数,是按捆猪的样式来的。
这笔账她一直记着,早就想闹一场了。
当然,她最想找的是苏建华算总账,可她不敢,她怕苏建华。
只好拿帮凶许大茂撒气。
“老臭虫,你离我远点,熏死我了。”
许大茂嘴毒得很,周围顿时哄笑起来。
贾张氏一身臭味,这个外号简直量身定做。
“老臭虫?许大茂,我跟你拼了!”
贾张氏当场炸了,张开十指就朝许大茂扑去。
许大茂一点也不慌。
正赶上收工的点,两人一闹腾,立马围上来二十多号人看热闹。
多数人不看好许大茂:贾张氏的名声谁不知道,撒泼挠人是老本行,许大茂空长了个大个子,真动起手来怕是白给。
贾张氏冲到许大茂跟前了。
噗噗噗!
许大茂出手了。
他没打贾张氏,反倒在自己身上连拍了好几下。
煤灰四散,烟尘滚滚。
贾张氏猝不及防,被灰呛了个正着,也顾不上挠人了,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这也行?
许大茂得意得不行,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贾张氏缓过劲儿来,许大茂早没影了,她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家。
没过多久,秦淮茹和傻柱一起回来了。
傻柱一路上竭尽全力讨好,秦淮茹面色淡淡,偶尔赏他一个浅笑,就能让傻柱美得找不着北。
闫福贵在门里瞧见,心里冷笑:真是个冤大头。
傻柱进了自家屋,屋里就他一个,脸色一下子沉了。
“该死的苏建华,我落到现在这步,全是他害的。”
“我连媳妇都没有,他凭什么就有了对象?”
“闫福贵那老东西也不是好货,我白送他一条鱼,他愣是不肯透冉秋叶半个字。”
“他跟苏建华都是一路坏人。”
“非得治治他俩不可。”
“怎么治呢?”
“对了,自行车!”
傻柱眼珠一转,冒出个主意。
既能出口恶气,还能顺手弄俩零花钱,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