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后,林向阳回到了院子里。
邻居们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低声议论着什么。林向阳走近了些,很快就听明白了,大家说的正是傻柱得了精神病这件事。
他也没停下来掺和,只是摇了摇头,抬脚便往后院走。
这事儿不用多想,肯定是许大茂传出去的。院子里除了他,也没人会干这种事。
刚走没几步,傻柱便从屋里冲了出来,横在林向阳面前。
“林向阳,你站住!”
傻柱瞪着他,张口便问:“是不是你在院里乱说,传我有精神病?”
林向阳上下扫了他一眼,随手把挡在面前的胳膊拨开。
“我才刚下班回来,你就把这事儿扣到我头上?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吗?”
说完,他继续往后院走,连头都懒得回。
傻柱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邻居们都听到了,你还想抵赖?”
“我说的是我刚回来,没说那些话。你连这都听不明白?”林向阳脚下没停,“别来烦我,我今天累得够呛,没空陪你胡搅蛮缠。”
上午他去了兄弟厂,下午回到车间后又忙着处理事情。折腾了整整一天,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家歇着,哪里愿意和傻柱在门口掰扯。
傻柱被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激得满脸怒气:“什么叫胡搅蛮缠?你这是诽谤!我必须把造谣的人找出来,赔偿也不能少!”
他今天非要问个明白不可。要是挨了骂、丢了脸,最后连点补偿都拿不到,那不是白吃亏了吗?
林向阳终于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着他。
“我刚才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还是脑子让驴踢了,连谁该怀疑都分不清?”
“你……”
傻柱的脸色当场变了,拳头一紧,忍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压不住,抡起来就朝林向阳冲去。
“找打!”
林向阳侧身迎上,一把扣住傻柱挥来的拳头,紧跟着一脚踹在他的脚后跟上。
傻柱脚下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后摔去,重重砸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时,林向阳已经松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院。
“哎哟!疼死我了!”
身后的叫喊声不断传来,林向阳却连脚步都没有放慢。
回到家里,他吃完饭,倒头便躺到了床上。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外面已经亮了,身上还盖着一条毯子。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没见到郝冬梅。
“向阳,你醒啦?”郝冬梅端着一大盘馒头从厨房出来,“今天放假,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早饭做好了,赶紧起来吃。”
“行,我这就来。”
林向阳答应一声,穿上衣服,洗漱完便坐到桌边吃了起来。
刚吃了没几口,林母就皱着眉说起了院里的事。
“向阳,昨晚院里可出了件大事。咱们对门的许大茂,让傻柱给打了!”
她越说越着急:“听人讲,好像就是因为许大茂说傻柱是精神病。”
“妈,这些事你别往里掺和。”林向阳夹了个馒头,语气很平静,“院里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咱们当个热闹看就行。”
真要管进去,后面肯定是一堆麻烦。林家没必要为了院里这点破事,把自己也卷进去。
“好,我听你的。”林母点了点头,随后又说,“我今天准备回一趟乡下,把咱家的鸡带回来。一直让隔壁李婶帮着照看,也怪麻烦人家的。”
“别带了。”林向阳直接摇头,“咱们现在又不缺鸡肉,回头把鸡送给李婶吧。人家照顾了这么长时间,送给她也正合适。”
家里并不缺那一只鸡,什么时候想吃,买一只就是了。何况门口已经养着两只,再弄一只回来,鸡笼也没地方放。
林母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应了下来:“那就按你说的办。”
吃过早饭,林向阳骑上自行车,把母亲送到了车站。
他正准备离开,抬眼却看见秦淮茹和秦京茹从一旁走了过来。两人也认出了他,连忙小跑到自行车前。
“林向阳,你带我们一段路行不行?”秦淮茹挤出笑脸,开口求道,“我们俩刚从乡下回来,走得腿都酸了。”
她才不在乎以前有没有过节,能占便宜的时候,当然要先占了再说。
林向阳看了看自行车,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们自己找辆板车吧,这车坐不下两个人。”
要是三个人一起挤上去,车胎能不能撑住都不好说。再说了,秦淮茹到底是个寡妇,他更不可能带着她在街上招摇。让别人看见,少不得又要传出闲话,怎么看都是费力不讨好。
秦淮茹仍旧不肯放弃:“哎呀,求你了,就送我们一程吧!我还得带京茹去相亲呢,时间紧着呢。”
秦京茹也赶紧凑上来,甜甜地喊道:“向阳哥,你就帮帮忙吧。车站离那边还远着呢,光靠我们走过去,怕是要耽误时间。”
这一声声向阳哥叫得格外亲热,仿佛两人是什么亲近关系似的。
林向阳却没吃这一套,脚已经踩上了脚蹬。
“我没工夫送你们。待会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跟你们也不是一个方向,你们自己想办法。”
话音落下,他用力一蹬,自行车立刻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秦京茹撅起嘴,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抱怨:“姐,他也太小气了吧?送一下能怎么着?”
“他一直就是这个德行,别搭理他。”秦淮茹哼了一声,拉着秦京茹离开了车站。
林向阳骑车在街上慢慢走着,没过多久便到了大叔家。他停好车,抬手敲开了会客厅的门。
大叔一见到他,立刻笑着打趣:“昨天才跟你提了一嘴,今天你就过来了。以前我没说的时候,也没见你主动来一回。”
“大叔,我这不是刚当上主任嘛,手里的事多。”林向阳笑着解释,“再说你前段时间也忙得很,我就算来了,未必能碰上你。”
“这话倒是没错。”大叔点了点头,“既然今天来了,那就再陪我下几盘。”
他说着拿起棋子,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您都开口了,我还能不奉陪?”林向阳也拿起一枚棋子,跟着放了下去。
棋局一盘接着一盘,时间很快过去。几盘下来,大叔只赢了一局,剩下的基本都输给了林向阳。
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大叔摇头叹道:“一阵子没见,你这棋下得又厉害了不少。我看来还得继续下功夫学啊。”
林向阳看着棋盘,随口说道:“棋盘上的东西其实没那么难,真正难的是处理国家大事。”
“道理是相通的嘛。”大叔笑道,“棋下得好,说明一个人的思路和能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话虽如此,棋终究是棋。”林向阳笑着回应,“有些本事,未必能在棋盘上完全看出来。人是活的,棋子却是死的。”
大叔听完,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人活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化,很多事不是提前想好就能控制的。棋子可不一样,只要时间够,慢慢推演,总能找到赢棋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林向阳,跟你聊几句,我倒是又学到了一点东西。”
“您可别这么说。”林向阳摆摆手,一脸谦虚,“我也就是随便琢磨出来的,算不上什么高深见解。”
这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显得有些严肃。
“领导,外面有人找您。”
“知道了。”大叔应了一声,“你先替我接待一下,我马上过去。”
秘书答应下来,转身退了出去,大叔也没有立刻起身。
林向阳见状,赶紧说道:“大叔,您不用管我,先去忙正事吧。我今天本来也没准备待太久,正好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要不是大叔昨天特意说了那句话,他今天多半都不会过来,早就出去找地方消遣了。
大叔点了点头,忽然指向旁边的一台留声机:“对了,旁边那大家伙送给你,拿回去吧。”
“这不太合适吧?”林向阳连忙摆手,“我也没做什么,您怎么还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留声机体积不小,搬回去也不方便。况且家里已经有收音机,听个歌完全够用,个头小,功能还比旁边这个多。
大叔故意板起脸:“谁说你什么都没做?今天你可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怎么,嫌这礼物不好,还是看不起它?”
“那哪能啊。”林向阳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只好笑着答应,“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
再推辞下去,便有些不给面子了。对方毕竟是领导,眼下他还得指望大叔帮忙,实在不能把关系弄僵。
“这就对了。”大叔满意地点头,“回去好好听听里面的音乐。下次见面,我可要问问你听懂没有。”
说完,他便站起身,径直去处理外面的事情。
林向阳看着那台留声机,忍不住苦笑:“我怎么觉得,自己不是收了件礼物,而是领回来一套考卷?”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动手把留声机搬了起来,随后离开了大叔家。
就算真是考卷,他也只能接着。谁让对方是领导,而且现在还有事情需要人家帮衬呢。
回到院里时,后座上的大物件立刻引来了邻居们的注意。大家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林向阳,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大的玩意儿?”
“这东西叫什么?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别急着走啊,打开让我们瞧瞧,到底是什么稀罕东西!”
林向阳推着车,脚下没有停顿:“这地方太挤,今天不方便。等以后有空了再说。”
说完,他继续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