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爻抬眼观察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同门师兄弟们,只觉得十分违和。
层层诡异的感觉席卷周爻的全身。
他浑身猛地一颤。
周爻低下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他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平静一些,温和的问还在他怀中的谢朝珩。
“……你叫什么名字?”
谢朝珩抬起头,笑容甜甜的看着他。
“谢朝珩。”
周爻心神一震。
谢朝珩……
这个名字……他头痛欲裂,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画面。
满地的鲜血……
阴暗深沉的密林,以及……卢明冰冷的尸体。
一桩桩,一件件画面不受控制的疯狂窜入他的脑海。
心口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种感觉越来越陌生。
……
他此刻不应该在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爻思绪混乱,手臂下意识收紧,抱着怀中孩童的力道不自觉加大几分,抓的谢朝珩有些难受。
谢朝珩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抬头却看见周爻神色恍惚的模样。
他微微一怔。
【这是……】
【他快要醒了!】
小粉惊喜的声音传来。
比他想象中要快啊。
谢朝珩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
整片飞舟剧烈晃动起来,甲板边缘开始化成点点星光消散。
远处洁白翻涌的云海,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梦境最坚固的屏障,从内部裂开了条缝。
整片天地剧烈地震颤。
刚刚周遭所有还在嬉笑喧闹的众人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片片化作细碎的光斑随风飘散。
所有构筑起这一场美梦的一切,尽数破散。
梦境此刻彻底破碎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影。
……
清风穿窗而过,微光洒落床榻。
现实的感觉缓缓回归身体每一处神经。
谢朝珩慢慢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周爻的梦境。
他此刻正身处天衍宗的厢房内。
谢朝珩单手撑着脑袋,侧身坐在床沿,他将手收回,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
刚刚梦境崩塌的拉扯感,还有些残留在神魂之中,让他微微有些眩晕感。
真难受。
谢朝珩心想。
看着床上还没醒的周爻,谢朝珩问小粉道。
【他怎么样?】
小粉此时化作了实体,落在谢朝珩的脚边,然后直接蹦到床上周爻的身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快醒了。】
谢朝珩了然。
一刻钟后,已经沉睡了两天的周爻终于轻轻动了动眼睛。
“这是……”
良久,一道沙哑低沉带着疲惫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周爻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美的脸庞。
“醒了?”
谢朝珩看着他,微微一笑。
周爻看着他,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即清醒过来。
由于他睡了太久,而且压力过大,周爻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偏淡,整个人看着十分的单薄。
“谢谢。”
梦境里的一切,周爻都还记得。
他看着谢朝珩,真诚地说道。
谢朝珩抬眸看向他,静静地望着他,但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宽慰他,只是无声地松了口气。
“不客气。”
周爻看着谢朝珩,唇瓣轻轻动了动,良久才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来。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周爻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郑重,落在安静的厢房内,沉甸甸的。
如若不是谢朝珩不顾一切闯入他的梦境,他恐怕会永远沉沦在那片虚假的时光里,直到死去。
谢朝珩看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浅浅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举手之劳,况且我们是朋友,不是?”
朋友……
周爻心中一暖,没想到谢道友竟然把他当朋友看待。
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感激,欣喜,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周爻轻轻喘了口气,缓缓撑起身子,想要坐起身来,但身躯却一阵发软,险些再次倒下。
由于长时间做太久梦,而导致的神魂耗空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谢朝珩见状立马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
“先别急着起身,你神魂损耗颇重,还需要静养。”
周爻顺从地依着谢朝珩的手靠在床头,听到谢朝珩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轻声道。
“梦里的一切,我都记得。”
……
谢朝珩心里咯噔一下。
这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他变成小孩,抱着他认便宜爹的事吗?
这可不怪他呀,这都是为了救周爻。
谢朝珩只能硬着头皮回道:“那只是个梦。”
但是周爻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有些惆怅。
梦是假的。
可过往是真的,遗憾是真的,伤痛也是真的。
如今大梦初醒,他倒是有些悟到几分大道了。
周爻觉得,他应该往前走。
然后找到害死卢明和何永长的真凶,为他们报仇。
至于谢朝珩,他想快些离开,于是他松开手,站直身子,淡淡开口道:“你好好休息吧,天衍宗上下所有的人,都在担心你。”
闻言,周爻眸色微动,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劳烦大家费心了。”
他带着几分愧疚说道,然后目光深深地看着谢朝珩。
谢朝珩觉得气氛不对,不想再多待,于是微微颔首:“我先出去告知大家你的情况,免得你的师兄弟们担心。”
“好。”周爻轻轻应声道。
然后谢朝珩转身迈步,抬手轻轻推开厢房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敞开。
屋外,天光透亮,清风拂面,鸟语花香。
一片祥和的景象。
院中正如他所想,围满了一众天衍宗的弟子。
男女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焦灼,低声议论纷纷。
一众弟子见谢朝珩出来,纷纷围涌上前,脸上满是担忧。
“谢道友,周师兄怎么样了?”
“周师兄醒了吗?”
“辛苦谢道友了!周师兄情况如何?”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响起。
谢朝珩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已无大碍,人已经醒了。”
这一句话瞬间安抚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院中所有弟子瞬间眉眼舒展,脸上涌出喜悦,纷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醒了!”
“多谢谢道友出手相助!”
“谢道友牛掰!”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喜欢喜,纷纷道谢过后,便轻手轻脚涌入了厢房。
谢朝珩立在庭院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好。
然后谢朝珩转身出门。
门口,陆清正立在一棵老树下,双手环抱着剑,静静地发着呆。
见谢朝珩出来,陆清转头看向他,薄唇轻启。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