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那声音阴冷至极，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石壁，听起来模糊不清却又能直直钻进人的神魂。
玄阳真君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半撑着下巴，他缓缓睁开眼，微微垂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过了许久，他才回了一句。
“还不错。”
他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他记不清了……
玄阳真君话音刚落，从他身后浓重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而出，带着蚀骨的寒意不断扭曲变幻。
“怎么？你后悔了？”
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嘲弄。
玄阳真君手搭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听到黑雾的话手指微微收紧。
“何来后悔？”玄阳真君勾了勾唇，“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又何必后悔呢？”
“桀桀桀桀桀！”
黑雾开朗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
然后它话锋一转，又问道。
“但是你不觉得愧疚吗？”黑雾意有所指，“你宗门里那个叫周爻的弟子现在还没醒吧？”
玄阳真君沉默了，他隔着窗户看向周爻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
而黑雾还绕在他身上，继续说道。
“要是让他知道，他最敬重的玄阳真君……就是杀害他两个师弟的仇人，他会不会道心破碎啊？”黑雾笑道。
玄阳真君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
“那就是他的命了。”
窗外天光稀薄，被层层的乌云压得昏暗。
屋内斑驳的阴影恰好落在玄阳真君清俊温和的侧颜。
看上去，他依旧是那个端坐云台，受万千弟子敬仰，天衍宗的玄阳真君。
……
命。
简简单单一个字，就可以概括人的所有一切。
黑雾在他身后肆意翻涌盘旋，浓稠如墨，丝丝缕缕阴冷的雾气顺着玄阳真君的衣摆缓慢攀爬，不断地侵蚀他，宛如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大乘真君实力强大，本来就感受不到寒暑的变化，可此刻玄阳真君却感到刺骨的寒意浸透了他的四肢。
“好一个命！”
黑雾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在寂静的屋内来回震荡，骇人无比。
“你居然还信命？！”黑雾嘲笑道，“真是可笑，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更狠，更绝啊！”
“我果然没选错人！”
玄阳真君沉默不语。
……
“啊切！”谢朝珩打了个喷嚏。
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让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跟鬼压床一样。
“老大，你怎么了？”裴禾槿听到他打喷嚏，连忙问道。
谢朝珩摇了摇头，朝他摆摆手。
“没事没事，只是昨天没有睡好而已。”
“哦哦。”
裴禾槿停下动作，问道：“老大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朝珩愣了一下。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裴禾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下定决心还是开口道。
“那昨日姬道友……”
谢朝珩看他这副模样和说的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他连忙解释道。
“不是因为她！”
听到谢朝珩的回应，裴禾槿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谢朝珩真的喜欢上了姬兰月呢。
那可就麻烦了……
裴禾槿心中暗想。
“那老大……你是因为什么，才睡不着的？”
谢朝珩轻叹一声，无奈扶额。
“昨天晚上做了个很怪的梦。”
“梦？”洛寻欢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谢朝珩瞥了一眼洛寻欢。
“又不关你的事，一边玩去。”
洛寻欢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关心一下同门的状况不行吗？”他凑上前来，把裴禾槿挤到一边，“况且你是这次天榜的夺冠热门，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谢朝珩闻言十分无语。
他伸出手，把还想再挤上前来的洛寻欢推开。
“行行行！分开点，人这么多，要把我给挤死了！”
“嘁。”洛寻欢十分不满地给他让开了个位置，然后和裴禾槿站到了一边，两个人暗自较劲起来。
“快说！”
谢朝珩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好好好！话说你们不看陆师兄的比赛吗？”
“这不板上钉钉，陆师兄会赢吗。”洛寻欢自信满满地说道，“这还需要看？”
“也是。”谢朝珩点点头附和道。
“那老大你究竟做了什么梦，才睡不好的？”裴禾槿关心道。
“我梦到了个女人……”
“女人！”一听到谢朝珩昨天晚上做梦，是梦到个女人，洛寻欢和裴禾槿顺时间异口同声地叫道。
旁边观战的其他修士听到两人的声音，纷纷看了过来。
“她是谁？！”洛寻欢质问道。
“小声点！”谢朝珩瞪了两人一眼，“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都没见过她，而且在梦中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裴禾槿眼神担忧地看着谢朝珩。
“不会是有人……”
谢朝珩摇头否定了裴禾槿的猜测。
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问过谢泊荆。
他爹说没有人对他下手，一切正常得很。
但是他爹也不明白，他昨天晚上梦到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会不会是张师姐她们？”洛寻欢猜到。
“不是，我敢肯定不是她们。”谢朝珩笃定地说道，“因为声音不一样。”
“哦。”
“那你昨天晚上除了梦到那个女人，还梦到了什么？”
谢朝珩想了想，说道：“我梦到她抱了我，然后我还流泪了。”
洛寻欢震惊：“！！！”
“她居然抱你了？！如此亲密的行为，你居然还说不认识她？”
裴禾槿听到这句话则是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看向谢朝珩。
“我都说了，我真的不认识她！”谢朝珩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我也头疼得很。”
“陆清赢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比试结束了。
众人的目光皆看向了台上。
擂台之上，执事洪亮的宣告声骤然划破嘈杂的人声。
“此战凌霄玄宗陆清胜！”
话音落下，掌声顺势而起。
陆清收剑立在擂台中央，身姿清冷挺拔，面无表情。
这一次他也赢得十分干脆利落。
喧闹声入耳，而谢朝珩却微微失了神。
昨夜梦境里，那道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身影再次浮现，他又想起梦里落的泪来。
洛寻欢被赛场的欢呼声吸引，但却依旧耿耿于怀刚才的话题，他凑在谢朝珩身边，小声逼问道。
“真的完全看不清脸？一点特征都没有？”
谢朝珩无奈摇头：“真没有。”
洛寻欢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可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