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间惨叫声散去,晚风轻轻扫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周遭终于重归宁静。
苏晚橙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眼底满是解气的畅快。
可就在两人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时候。
谢朝珩惊觉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谢朝珩和苏晚橙相视一眼。
然后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了苏晚橙的衣袖。
苏晚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一僵,立刻收敛全身的气息。
两个人默契十足,身形一闪,瞬间藏身于身旁粗壮的松树之后,然后双双屏住呼吸。
夜色幽深,皎洁的月光映射着树影斑驳。
“是谁?”
一道清冷温润的男声从林间响起。
见没人回应,脚步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道素净挺拔的身影缓缓从月色的尽头走了出来。
来者是一位身着白身衣的少年僧人,眉目清冷绝尘,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而额间却点着一枚红痣。
明明是佛门子弟,却生得一副极好的样貌,眉眼干净的不染半分俗世烟火,气质清冷又温柔。
他缓步踏入林间,眸光淡淡扫过四周,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方才是何人在此?”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轻轻下移,瞬间落在了地上那团鼓囊囊还在蠕动的粗布麻袋上。
麻袋里,钱秋明只剩微弱的哼唧声,早已疼得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几近昏厥。
看被发现了,树后的谢朝珩瞬间头皮发麻,身子绷得笔直。
完蛋了!被撞见了!
【怕什么?这不还没被发现是我们吗?】
苏晚橙紧握谢朝珩的手腕,传音道。
【是哦。】
谢朝珩稍微有点安心下来。
但是刚刚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的小纸人此刻却动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坏事?】
胸口衣襟传来动静。
谢朝珩突然一惊,连忙把怀中扭动的小纸人按住。
【别说话!】
他要被他爹吓死了!
然后他盯着那名少年僧人,希望他快点离开。
但是那僧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眸光平静地落在麻袋之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远处再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众身着僧袍的佛门弟子快步追随而来,齐齐躬身行礼:
“无相佛子!”
原来是随行的僧人赶到了。
这个少年僧人是大慈悲寺的佛子?!
谢朝珩震惊。
他不就干了这一次坏事,就被人抓包了?
狭小的林间瞬间多了不少人,气氛越发的紧张。
树后的谢朝珩见来的人更多了,略微地有些慌乱,下意识微微抬眼,恰好与那名少年僧人——无相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朝珩的心差点就不跳了。
但仅仅只对上一秒,无相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佛子,这地上是?”
赶来的僧众看到地上不断蠕动的麻布袋,疑惑道。
无相淡淡道:“不知道。”
“这......”僧众面面相觑。
“要不你们打开看看?”无相提议道。
一名僧人闻言,果然上前了半步,弯腰就要去解开麻袋的绳结。
树后的谢朝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无意识地抓紧衣角,紧张得浑身僵硬。
一旦麻袋被打开,面目全非的钱秋明暴露出来,然后肯定会把这一片给封锁,稍加追查,今晚他俩偷偷行凶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苏晚橙眼底也掠过一丝丝凝重,悄悄蓄起灵力,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实在不行,他们只能强行突围跑路了。
可就在那名僧人的指尖即将碰到绳结的瞬间,无相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罢了。”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微微晃动的麻袋,语气淡淡:“深夜山林,许是有客人在此抓捕猎物,然后随手扔在此地,可能之后还会回来。我等修行之人,不必多窥探他人因果。”
一句话轻轻盖过这件事。
随行的僧人闻言,立刻收回了动作,了然点头。
无相佛子素来佛法高深,心地善良,这般说辞,众人深信不疑。
“是,佛子所言有理。”
无相微微抬手,白衣僧袖拂过晚风,姿态清雅:“夜深露重,诸位随我退去吧,莫要再惊扰山林清静。”
话毕,他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古松后方,眸光清澈温和,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谢朝珩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这下他百分百敢确定,这个无相佛子全部都看见了!
一行人不再停留,踏着月色井然有序地离去,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山林尽头,林间终于彻底恢复平日的寂静。
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动静,两人才如脱力一般松开紧绷的身体,双双吐出一口长气。
“我的天……”谢朝珩拍着胸口,松开了按着小纸人的手,“这个佛子居然帮我们瞒下来了。”
此时小纸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苏晚橙眼底满是诧异与庆幸,她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轻笑一声:“这大慈悲寺的佛子跟传闻中的,好像不一样啊。”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谢朝珩指了指还在地上的钱秋明。
苏晚橙沉吟片刻说道:“把他扔回他们宗门的驻地旁边。”
说干就干。
两人不敢再耽搁,一人拎住麻袋的一角,小心翼翼将里面已经昏厥的钱秋明提溜起来。
钱秋明只能软绵绵地任由两人摆布。
夜色幽暗,此时的林间寂静无声。
谢朝珩和苏晚橙屏住气息,压低脚步声,避开沿途巡夜的僧人,一路绕着僻静的小路,轻手轻脚地往赤阳宗驻地赶去。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走得心惊胆战,生怕半路再碰上他人。
所幸一路顺风,无人撞见。
很快,赤阳宗驻地的禅院便出现在眼前,院内的灯火已然稀疏,大部分弟子都已沉沉睡去。
院门外寂静无声。
“就扔在这里。”苏晚橙低声道。
两人默契抬手,轻轻一放。
砰的一声轻响,裹着钱秋明的粗布麻袋稳稳落在赤阳宗驻地院门角落的花丛旁,被茂盛的赤阳花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赤阳宗弟子清晨出门必定能看见的地方。
“完美!”苏晚橙拍了拍手,眼底带着几分爽快的笑意,“让他自家的弟子明早亲自发现,啧啧啧,那画面想想就爽哈哈哈。”
谢朝珩看着鼓囊囊的麻袋,嘴角抽搐:“师姐,他明天醒来,铁定知道是我们干的。”
“知道又如何?”苏晚橙挑眉,底气十足,“无凭无据,深夜又没人……额……虽然被发现,但是他刚刚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是他白天蓄意挑衅在先,我们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谢朝珩一想也是,瞬间就释然了。
反正也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哦,对了,这个麻袋要收起来。”苏晚橙把粗布麻袋从钱秋明身上扒拉下来,然后她拍了拍手。
“走了,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