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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 第564章 一板凳,门牙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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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诺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回窗户边的位子上,书包往桌上一搁,胳膊肘撑着窗台,接着看窗外。中午的太阳把枫树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投在石板路上,跟剪纸似的。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陆陆续续往回走,有的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烧饼,有的嘴里叼着根糖葫芦棍儿,有的边走边翻小人书,差点撞树上。

李在道是踩着上课铃前五分钟进来的。这主儿一推门,跟将军回营似的,后头跟着俩马仔,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油纸包底下洇出一圈油印子,顺着纸缝往下滴油,滴了一路。李在道走到自己后排的位子上,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摊,打开,里头是一摞油饼,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块猪头肉,切得厚薄不匀,肥的多瘦的少,油汪汪的,闻着挺香。俩马仔手里攥着馒头,白面的,一人一个,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块猪头肉,咽了口唾沫。

李在道拿起一张油饼,卷了一块猪头肉,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扫了一圈教室,看见前排几个啃窝窝头的男生,嘴一咧,笑了:“呦呵,同学们吃着呢?”

那几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回去了,没人接话。张有财坐在位子上,手里攥着半个窝窝头,听见李在道的声音,肩膀缩了缩,把窝窝头往桌斗里藏了藏。

冯诺懒得搭理他,继续看着窗外。窗外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跟一个小孩讨价还价,小孩要拿三个铜板买两串,老头只肯给一串半,俩人你来我往,跟唱戏似的。

李在道也没指望有人接话,他就是这么一说,嘴里的油饼还没咽利索呢,腮帮子鼓鼓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拿手背一抹,抹得手背上亮晶晶的。他嚼着油饼,眼睛在教室里溜了一圈,溜到张有财身上,停住了。

张有财正低着头,手在桌斗里摸。他刚才摸到一个东西,圆圆的,滑滑的,搁在桌斗最里头,不知道谁搁的。他掏出来一看——一个鸡蛋,煮鸡蛋,壳上还带着点热气,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张有财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鸡蛋?中午吃的窝窝头,兜里就剩几个铜板,连个馒头都舍不得买,哪来的鸡蛋?谁搁的?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李在道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了:

“鸡蛋好吃呀。”

那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张有财听得出来,这跟“鸡蛋好吃呀”没关系,这是“鸡蛋给我”的意思。张有财的手攥了攥鸡蛋,又松了松,手指头在鸡蛋壳上摸了两下,那鸡蛋还温乎着,壳有点糙,捏在手里刚好。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鸡蛋递过去了。

李在道接过来,拿指甲在蛋壳上磕了两下,一边剥一边拍了拍张有财的肩膀,拍得“啪啪”响,跟拍门板似的:“懂事!”

张有财的肩膀被拍得往下沉了沉,低着头,没说话,手缩回桌斗里,摸到那半个窝窝头,攥了攥。

冯诺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张有财,又看了一眼李在道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鸡蛋清白嫩嫩的,李在道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干,他噎了一下,拿油饼卷着又咬了一口,嚼得理直气壮。

冯诺开口了:“你怎么那么怂?”

张有财抬起头,愣了一下:“啊?”他发出一声“啊”,那表情不像是没听清,像是没听懂。怂?什么叫怂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鸡蛋被李在道拿走了,他不想给,但是不给又不行。李在道比他高一个头,胳膊比他粗一圈,身边还有俩马仔,高瘦那个看着跟竹竿似的,但手大,攥起来跟铁锤似的;矮胖那个肚子大,但拳头也大,打人疼。他张有财有什么?他有一副好脾气,有一兜窝窝头,有一双磨薄了底的帆布鞋,打架?打不过呀。打不过还硬打,那不是有种,那是傻。不给鸡蛋就是打不过还硬打,那鸡蛋早晚还是得没。给鸡蛋就是打不过但鸡蛋没了但人没事。这怎么叫怂呢?这叫识时务。

张有财心里这么想,但他嘴上没说出来,就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冯诺没等他回答,把目光从张有财身上挪开,转到了李在道脸上。李在道正嚼着鸡蛋,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抬起头,两个人眼神在空中一碰。

冯诺的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真平静,跟看窗外的树、看街上的糖葫芦老头一个眼神,没什么区别。

李在道的眼神可就不平静了。他嚼鸡蛋的速度慢了下来,嘴角还挂着油,腮帮子鼓着,眼睛里有一股子劲儿,那股劲儿怎么说呢——你要是不知道他是谁,你会觉得这人有杀气。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你就知道这杀气是拿拳头和鸡蛋堆出来的。他看着冯诺,嚼完了嘴里的鸡蛋,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嘴角往上一挑,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你给我等着。

冯诺没接他这茬,把视线收回去了。

下午还是王校长上课。王校长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铁皮喇叭。那喇叭是铁皮的,银灰色,一头大一头小,小头那端焊了个把儿,握在手里,小头那端对着嘴,喊起话来声音能放大好几倍,跟扩音器似的,只是音质不好,瓮声瓮气的,跟在水缸里说话一样。

王校长把铁皮喇叭搁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张嘴的时候冯诺听见那嗓音——哑了,比上午还哑,跟砂纸磨铁锈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毛边儿。

一般来说,教师,尤其是上课的教师,都有咽炎。冯诺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时候——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有个语文老师,嗓子就是持续性咽炎,讲一节课得喝一缸子水,后来撑不住了,去动了手术,一年多嗓子的声音都是弱弱小小的,站在讲台上跟蚊子哼哼似的,底下学生根本听不见,最后没法上课,后来就带薪休假了。

王校长这个嗓子,比那位语文老师好不到哪儿去。上午四节代数,九遍例题,声嘶力竭,下午还能站着讲课,已经是硬撑了。他把铁皮喇叭举到嘴边,喊了一句“上课”,那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把前排几个打瞌睡的学生震得一激灵。

下午四节课,上得挺快。王校长讲了两节代数,嗓子实在撑不住了,把铁皮喇叭搁下,在黑板上写了四道大题,转过身来说:“后边两节,当堂测验。做完交卷。”

底下“啊”了一声,但没人敢反对。卷子发下来,油印的,墨迹还没干透,拿手一蹭就糊。冯诺拿到卷子,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四道大题,背面两道附加题。他把卷子翻回正面,又翻到背面,看了两眼,搁在桌上了。

然后他把卷子推到一边,接着看窗外。

冯诺会写吗?那是不可能写的。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卷子发下来什么样,放学交回去的时候就是什么样,连个指纹都找不着,干干净净的,跟刚从印刷机上拿下来似的。监考的王校长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空白卷子,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接着走了。他什么都没说。

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王校长把卷子收齐了,拿铁皮喇叭喊了一句“下课”,转身走了。他走得比中午还快,皮鞋声“啪嗒啪嗒”响了一阵就没了。

冯诺站起来,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搭,刚要走,一个声音从后头飘过来:

“现在下学了,一起去吃饭呀。”

李在道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冯诺肩膀上,那手掌心热乎乎的,油乎乎的。他身后站着俩马仔,一高一矮,把过道堵住了。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学生,看见这阵势,要么低头收拾东西假装没看见,要么拎着书包从后门溜了。

张有财站在自己位子旁边,书包背了一半,想走,脚底下挪了半步,又停住了。他性子软,脾气好,不会打架,也不会劝架,看见李在道围人,他心里头纠结:走吧,觉得不够意思;留吧,又怕挨揍。他就那么站着,书包带子攥在手里,手指头绞来绞去的,跟拧麻花似的。

李在道跟几个马仔把冯诺围在窗户边那张桌子旁边,高瘦那个站在左边,矮胖那个站在右边,李在道自己站在正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冯诺。

冯诺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你好嚣张呀。”

李在道嘴一咧,刚要说“我……”——那个“我”字刚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还没落地呢——

冯诺抄起板凳,抡圆了,甩在李在道嘴上。

那板凳是木头板凳,实木的,四条腿,坐面是一整块木板,沉甸甸的。冯诺抡的时候没留劲,板凳面“啪”一声拍在李在道嘴上,那声音脆生生的,跟拍西瓜似的。李在道那个“我”字被拍回了嗓子眼,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后排桌腿上,“咚”一声闷响。

鲜血从他嘴里往外涌,库库的,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校服上,滴在地上,滴在他自己手背上。他拿手去捂嘴,手一捂,血从指缝里往外冒,红殷殷的。他张嘴想说话,嘴一张,两颗门牙掉出来了,白白的,沾着血,在地上滚了两圈,一颗滚到高瘦马仔脚底下,一颗滚到矮胖马仔脚底下。

俩马仔低头一看——门牙。抬头一看——李在道满嘴血。再抬头一看——冯诺把板凳往地上一搁,一条腿踩在板凳上,手插在兜里,看着他们。

高瘦马仔往后退了一步。矮胖马仔往后退了半步。俩人对视了一眼,又往后退了一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张有财书包掉地上了,“啪”一声,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滑出去的。

冯诺低头看了一眼李在道,李在道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表情不光是疼,还有“他怎么敢”的意思。冯诺看着他,说了一句:“还嚣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