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眼看向镜中,瞬间怔住。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比她美的多!
五官没变,但是整个人从里到外亮了一层,眉眼间流转着细碎的光,连气质都添了几分空灵。
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沾到点湿意。
这张脸,她竟舍不得洗掉了。
“老板真是技艺一绝,”她转过身,眼里满是惊叹,“原本只有七八分颜色,经你手竟成了十分。”
苏晒秋收起笔刷,笑意温温:“明眸宛若星河坠,风姿恍是谪仙来,本就是姑娘自身惊艳,我不过是添了几笔。”
女子站起身,看了她一眼,“老板好文采。”
斟酌二三,她才继续说:“多谢,让我看到这样的自己。”从婢女手里接过荷包,整个递了过去:“老板的手艺,值当这个价,下回我还来。”
荷包沉甸甸的,显然比五十九文多了不知多少。
婢女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小姐化完妆,活脱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这钱确实花得不亏。
“天啊,太美了……”
“我该不是做梦吧……”
女子走出店门时,人群先是被那白衣飘飘的身姿吸引目光,再看清那张脸,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手里的布帕差点滑落,还有人拽着旁边人的袖子,半天说不出话。
她走过的路上,吸气声像风吹麦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散。
走出去很远了,还有人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像被勾了魂。
店里安静了片刻,穿青布衫的姑娘忽然拉着同伴,声音发颤:“这样美的妆容,五十九文就能做……肯定有人抢,我要提前预约!”
“对!说不准往后还要涨价!”
“一辈子能这么美一次,值了!”
“老板,我要做妆造!”
“我先来!”
吵嚷声像春潮般涌起来,一个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姑娘都扯着嗓子吼,惊呆了刚要迈进店里的客人。
“好好好,今天只剩三个名额,可先登记,按照顺序后面每天来四位。”
这么十几人,苏晒秋其实都可以做完。
但所谓物以稀为贵,她给的名额越少,这些人反而更珍惜,一方面是让人觉得这价格值了,一方面也是能降低放鸽子的风险。
百姓区的平价衣那边也热闹得很。苏晒秋设计的百姓低价款式看着简洁,却比市面上那些普通成衣多了几分巧思,而且料子还不贵,自然有人愿意买。
来买的顾客五花八门,有钱的没钱的都来转一圈。
穿苏设计做的衣裳,再便宜那也是一种时尚,让普通百姓也能跟个风。
门帘被掀开放下,进进出出的脚步就没停过,把两家铺子衬得热热闹闹,稠稠密密,满是烟火气。
苏晒秋看着眼前这光景,心里的紧张终于彻底放下来。
她又不是铁打的,不可能一直充满信心,别人担忧她难道不担忧吗?
但是顶事久了,这么多年,在成人的世界里,不管多忐忑她都能硬着头皮先上再说。
反正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失败了,什么出路都有,怕它干个毛线。
林春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递过来一碗晾温的水,轻声说:“成了,我原先还怕没人买呢。”
苏晒秋接过碗喝了一大口,下巴微微一抬,带着点臭屁:“有我出马,还能赚不到钱?”
说完,她冲着街上还在往这边赶的人喊了一嗓子:“各位别着急——慢慢看,慢慢试,不着急——试到关门都行!要是货不够,还能预定!”
开业仅一天,店铺彻底活了,这是多少成衣店老板梦寐以求的,苏晒秋仅凭一个名声就做到,实在惊人。
不过可惜的是,下午货架就空了,被迫关门,第二天差点歇业。
苏晒秋忙不迭安排绣娘们回村连夜赶工,又催着苏大川和苏三江再做两台缝纫机出来。
平价衣抢得最凶,必须加量。
即便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店里的衣裳还是稀稀拉拉的,货架刚补满就空,补满又空。
店门一开就有人进来,瞧见空货架先失望地叹口气,然后问下批啥时候到,周而复始。
倒是女装铺子没有意思了也照样能开,姑娘们不是来买衣裳的,而是冲着妆造来的。
那日做完妆造的贵女坐着马车回家,一路帘子飘起,引得路人频频偷看。
这什么“妆造”就迅速在女子间传开了,据说,化完妆能赛过天仙呢!
而那名贵女,没人知道她在第二天都没舍得扔那朵白兰花。
她在妆台前坐了很久,看着白兰花已经蔫了,最终小心地压在书里做了书签。
她派人去苏家铺子问,下次妆造什么时候有,就听到妆造已经排到下个月,且不能插队的事实。
她默了。
她的几个闺中密友那天也看到她的打扮,惊为天人,彻底把苏家铺子记在心里,差人说去府上化妆,却被拒绝。
她们虽然不满苏老板架子还挺大,可人家有本事,也不得不等。
好在不允许插队,却默许百姓转卖名额的事,她们陆续都让侍女买到了最近几天的名额,接二连三地去了,回来都说好,就没有一个后悔的。
有人做了妆造在街上走了一圈,被不少青年才俊搭讪。
有人穿着新衣裳去赴宴,席上被问来问去的。
镇上的太太小姐们相互传,说苏家女装店的妆造能做出“仙女下凡”的效果,预定妆造的排起了长队,苏晒秋不得不增加六个名额,拉着林春娘一起上手帮忙。
就这样,服装生意还没有妆造火,搞得她都觉得自己开错店了,应该开美妆店。
而那些最初只敢在门口张望的姑娘们,在苏家温和的招揽下,也隔三差五来店里转转。
看看新上的衣裳,试试新到的首饰,在大镜前照一照,哪怕不买也高兴。
苏晒秋从不催,也不给脸色,来的都是客,买不买都一样招呼。
姑娘们的信心慢慢被培养出来。
有个姑娘攒了半个月工钱,终于买了件心仪的青色长裙,从试衣间出来时眼泪都快掉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舍不得脱。
苏晒秋在旁边看着,没说话,递了块帕子过去。
女人懂女人。
爱美的心,从不论银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