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娘脸上很是疲惫。
“我垮了没事,可那几个都是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熬坏了不是给家里找麻烦么。”
“要不……再招几个村里人?”
苏晒秋不逗她了,正色道:“行,你回去招吧,这回一次做二十件,能卖四把子,工钱就集体涨十五文,但强度比之前要高点,至少一批衣服要上工五日,活轻但费眼睛,这个价还行,她们要去做正儿八经的绣娘工资会比这高,但人家店里肯定不收,她们自己也清楚。”
林春娘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村。
村里那些绣活好的姑娘媳妇,一早就等着这一天。
上回招人的时候没轮上,心里头一直吊着,盼着苏家哪天再缺人。
这回林春娘在车上和周石头发愁招人的事,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开了。
“林婶回来了!”
“又要招人了?”
“这回该轮到我家了吧?”
绣活最好的那几个简直坐不住了。
本来冬日就闲的发慌,要是能有份工,也能多一笔收入。
林春娘没急着定人,先把三个人叫来商量了一下,又问了村长媳妇的意见,最后定了四个。
其中就包括上回拿鸡蛋来的刘婶,她的绣活就是出了名的好。
其余的,都是绣活麻利人也本分的女子。
她挨家挨户去通知,四个女人接到信儿的时候,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春娘姐,真的?真要我了?”
“工钱还涨了十五文?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定好好干!”
林春娘出来的时候,那家的男人送到门口,搓着手说:“林春娘,多谢你想着我们家,我婆娘绣活好,就是没处使,这回可算有地方了。”
后头几家也一样,男人们都高兴,可惜这回只招女的,没他们的份。
四个新绣娘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苏家。
站在院门口,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像是去赴什么大场面。
苏晒秋昨天晚上就批发了二十件衣服,一切准备就绪。
等人来,把她们领进堂屋,再把事情说清楚。
一批衣服工钱七十文,干不好要扣钱,而且下次就不用了。
一切听她安排,款式、纹样、针法,她怎么说就怎么做,不许自作主张。
四个人连连点头,没有不答应的。
七十文四五天,就坐在屋里绣东西,零嘴随时都有,还包饭,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别说听安排了,让她们住这儿都行。
苏晒秋交代了头五件衣袍的设计,就退到院子里,搬了把椅子晒太阳。
新旧绣工七个人,统一由林春娘管控。
堂屋里更热闹了。
女人们一块做活,针线声沙沙的,偶尔夹杂着交谈。
苏晒秋靠在椅背上,虽然空气冷,阳光照在脸上却是暖洋洋的。
这回,娘得时刻准备回答她们的提问,哪顾得上绣东西,总算可以歇手了吧?
这天,苏晒秋让苏二河他们收摊之后,照例去“正衣坊”进货。
苏大川推着新买的小推车跟在后面。
小斗车装衣服够用了,关键是省力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集市,拐进了正衣坊所在的巷子。
上批衣服买的时候没留备用的。
有一件不小心剪坏了,最后只凑了十九件,好些客人不满意怎么少了一件,本想抢最后一件,结果白白期待了。
这回她打定主意要多买些,省得做完一批断档了。
这样绣工们有活干,客户也有货等。
一边走一边算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资本家的味道了,桀桀桀……
苏大川推着车,默默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他对做生意的事不太懂,但阿宝让他推车他就推车,让他打扮他就打扮。
反正阿宝做的事,就没有错的,这是他从卖鱼那会儿就认准的道理。
推开正衣坊的门,魏老板正在柜台后头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听见有人进门,他下意识抬起头。
和苏晒秋一对视,手里的算盘竟停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魏老板出来迎接,不由挑眉。
呦~这可不多见。
往常苏晒秋来进货,他顶多点个头,说一句“来了”,该对账对账,该理货理货,从不会放下手里的活专门迎她。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姑娘,”魏老板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热络,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些,“城门东边那个卖成衣的,就是你吧?”
苏晒秋把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搁,“哦?何以见得啊。”
“我……听人家说的。”
魏老板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几天好些人来问我,说东边有个姑娘的摊子卖的成衣新颖,还说卖得可火了,根本抢不上。”
“问我知不知道是谁家的货……我一听那描述,就知道是你。”
苏晒秋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魏老板这人她打过几次交道,话不多,也不拐弯抹角,是个实诚人。
今儿个又是迎客又是套近乎,肯定有事。
果然,魏老板搓了搓手,把话挑明了:“姑娘,我想请你家绣娘帮我设计一批衣服。”
“奥……我付钱的,不白让绣娘设计。”
苏大川站在门口,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魏老板一眼,又看了看阿宝。
买设计?
会不会吃亏啊?
他等着阿宝的回答。
虽然不懂这些,但阿宝最聪明了,不会做吃亏的事。
苏晒秋一听,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拒绝。
她拿起柜台上的一块布料,翻来覆去看了看。
等心中思索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魏老板,我也是个直接的人,那我就直说了。”
魏老板看着面前这张平静的脸庞,摸不准她要说好话还是坏话,连连点头:“哎,都是敞亮人,你说你说。”
“这些设计,正是出自我的手笔,我能直接和你谈,”在魏老板震惊的目光中,她继续说:“你一早就知道我在你这儿进成衣,改好了再卖,你没觉得别扭,也没给我使绊子,就冲这一点,你在我这儿的印象就很好。”
苏晒秋把布料放下,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认准你们家了,不打算往别处跑。这个合作,咱们处得挺好,我没理由去找其他铺子,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