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黑色帐篷整齐列阵,四周火把熊熊燃烧,映得夜空一片赤红,杀气隐隐浮动。
刚踏入谷口,五道魁梧的身影从主帐中跨出。
甲胄铿锵,头盔遮面,只有露出的双眼,透着久经沙场的凶悍与肃杀。
篝火噼啪作响,映出五道魁梧黑影。
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显出乌桓人特有的粗犷轮廓。
五人见梁文现身,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拜见军师!”
梁文没拦着。
他一手扶起一人,目光扫过这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半年 ,没白费。
“起来说话。”
梁文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今日,本军师要送你们去见真正的主人。”
“见……将军?”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吕辙的名字,在他们心里就是神。
能亲眼见到那位大人,做梦都想!
梁文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瞧把你们激动的。”
“既然将军点名召见,便是有大任相托。”
“此行凶险,不管发生什么,都得给我死战到底,懂吗?”
“军师放心!”
最左侧那人咧嘴一笑,满脸狂热。
“若能一睹将军风采,拼了这条命也值!”
“收拾利落点。”
梁文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卷,指尖在地图上一划。
“明日一早,直奔并州。”
“别问我跟不跟。”
“信里没提我,说明我不在名单上。”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圈,语气骤冷:
“记住,天黑前必须进城门。”
“到时候,吕辙会亲自在城门候着。”
“动作快点,别误了时辰。”
“遵令!”
众人齐声应诺,眼神坚定如铁。
梁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山谷重归寂静,只剩风声呼啸。
次日正午。
阳光刺眼。
五队乌桓骑兵列阵完毕。
为首五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身后是清一色的黑色重甲,头盔覆面,杀气内敛。
手中丈八长矛泛着幽冷寒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锐气。
这是整整五百精锐乌桓铁骑。
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铠甲碰撞的微响。
气势磅礴,压迫感十足。
将领们看着手下严整的军容,心中暗赞。
这般阵仗,才配得上吕辙将军的眼光。
绝不能丢了这份脸面!
“走!”
一声令下,马蹄扬起尘土。
队伍如潮水般向前涌动,速度极快,不留半分拖泥带水。
这一跑,就是十几天。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直到黄昏降临,天际染血。
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城池。
并州到了。
中间那员主将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众人勒紧缰绳,战马嘶鸣几声,稳稳停住。
隔着老远,他们眺望着那座即将接纳他们的城市,眼中闪烁着期待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夜色如墨,梁文的命令清晰明了:入夜再进城。
五人依令而行,在城外暂歇。
待万籁俱寂,他们提笔修书一封,放飞信鸽,将消息送往前线。
昏暗的油灯下,吕辙正埋首案牍。
突然,窗棂外传来轻微的扑翼声。
他抬眼望去,一只白鸽落在桌角,脚上绑着乌桓骑兵的信笺。
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吕辙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之色。
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冲出营帐,直奔城门而去。
城门口守卫森严,吕辙挥手屏退大部分兵力,只留几名心腹暗中护卫。
随即,他命人高举火把,向城外挥动信号。
远处的黑暗中,五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率领大队骑兵疾驰而来,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铁骑停驻,为首的五名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高声喊道:“末将拜见将军!”
吕辙神色坦然,并未觉得突兀。
当初组建这支队伍时,梁文已将底细汇报得一清二楚。
他对“将军”
这个称呼颇为受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快步上前,双手虚扶,笑着开口:“梁军师早已在信中把我夸得天花乱坠,今日得见真人,果然风采不凡。”
吕辙心情极佳。
右侧一名将领咧嘴一笑:“我们也常听军师提起将军的大名,今日总算见识了真容。”
“哦?他都怎么编排我的?”
“这……”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军师说您智勇双全,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吕辙仰天大笑:“看来我在梁文心中的形象还挺高大嘛。”
尽管初次谋面,但吕辙身上那股毫无架子的亲和劲儿,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些乌桓将士出身草莽,在旧部中等级森严,将领们高高在上,哪像眼前这位如此平易近人?
一种莫名的信赖感油然而生。
他们暗自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君。
寒暄过后,吕辙收敛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诸位皆是我精心栽培的心血,未来的日子,我们要并肩作战,共图大业!”
他很清楚,光靠金银收买人心是行不通的。
想要绝对的忠诚,必须赋予这群战士一个宏大的愿景。
只有把这块饼画得足够大,才能凝聚起真正的战斗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热血沸腾,士气节节攀升。
吕辙见状,趁热打铁:“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你们的战力已臻化境。
如今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非你们莫属。”
五人闻言,眼中精光闪烁,齐声应道:“请将军吩咐!我等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吕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正是这股舍我其谁的忠义之气。
“新军既成,名号当立。”
吕辙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乌桓铁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来了,便不必拘泥旧礼。
我看你们披坚执锐,通体玄黑,宛如暗夜利刃。”
“这支队伍,就定名为——黑骑士。”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一瞬。
这并非梁文未取好名字,而是此前吕辙特意交代,此部精锐的封号,须由他亲手赋予。
此刻见众将皆着墨色重甲,头戴黑盔,手握长枪,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黑骑士”
三字,恰如其分地契合了这支队伍的视觉冲击与战术定位。
五名统领面面相觑,眼中异彩连连。
片刻后,其中一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妙极!我等身披黑甲,手持长矛,正合‘黑骑士’之名。
将军好文采!”
其余四人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看着下属满意的神情,吕辙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既入我麾下,便是自己人。
从今往后,尔等需摒弃胡人旧俗,不再使用本族姓名。”
五人神色一凛,齐齐抱拳。
“愿遵上将法旨,听凭赐名!”
吕辙指尖轻叩案几,略作沉吟。
“五行相生,金木水火土。
尔等共五人,便以此五行代号相称。”
“依序排列,从左至右,分别为金、木、水、火、土。”
“日后军中行事,只报代号,如何?”
没有半分迟疑,五人异口同声。
“领命!”
气氛一时融洽至极,欢声笑语间,彼此间的隔阂消散不少。
安顿妥当后,吕辙并未久留。
夜色如墨,他带着几名心腹将领悄然出城,向东疾行。
前方那座荒废已久的营寨,曾是丁原为抵御东边敌军所建。
如今丁原已死,驻军撤回,此地便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地。
将黑骑士隐秘驻扎于此,即便有人察觉,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摸清底细。
直到确认营地布置无误,吕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然而,并州终非久留之地。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若长期潜伏于此,风声迟早走漏。
数日后的正午,烈日当空。
吕辙挥毫泼墨,修书一封密信寄予王芬。
信中言辞恳切,只求尽快将黑骑士调往冀州。
此事早在二人之前就达成默契,王芬自然毫无保留地支持。
回信来得很快,不仅爽快应允,更催促大军早日动身。
既定方针已决,吕辙不再耽搁。
他令金统领率领黑骑士主力,趁夜出发,直奔冀州而去。
临行前,吕辙再三叮嘱:抵达冀州后,一切行动听从王芬调度。
至于他自己,则留在并州继续筹划后续事宜。
并州虽距冀州不远,但若来回奔波,耗时半月有余。
对于争分夺秒的他而言,这种低效的往返,简直是对时间的极大浪费。
刺杀天子绝非儿戏。
仅凭一名黑骑士,犹如杯水车薪。
吕辙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