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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广邀各方豪杰入局,消息泄露已是必然。

如今这等惊天秘辛,若再有人知晓,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不可能!”

王芬猛地回头,胡须剧烈颤抖,显然被戳中了痛处:“策划此事者,皆是我生死之交,岂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举?”

对于人心易变这件事,这位老臣向来不屑一顾。

吕辙叹了口气,无奈道:“自古至今,因财害命、因权卖友者比比皆是。

王大哥,趁事情尚未败露,收手吧。”

“休要胡言!”

王芬断然喝止,脸色铁青:“此事乃我发起,亦是邀请众人共商。

若我此时退缩,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这脸面往哪儿搁?”

自独尊儒术以来,名声便是士大夫的第二条命。

尤其是像王芬这般名满天下的清流领袖,若是背上畏首畏尾、出尔反尔的骂名,此生声誉便彻底毁了。

吕辙长叹。

这老头油盐不进,他也懒得再费口舌。

毕竟,今日登门并非为了劝降。

王芬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贤弟大老远跑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看本王的笑话吧?”

误会?

吕辙也不绕弯子,直接挑明来意:“若大王铁了心要废立太子,我不拦着。

但我今晚来,是为了一桩更大的买卖。”

“何事?”

王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吕辙压低声音,目光如刀:“我要杀汉灵帝。”

空气仿佛凝固。

王芬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满脸不可置信。

这小子疯了?竟敢有此等谋逆之心?

吕辙神色平静,继续说道:“我虽不赞同您的废立之举,但铲除阉党、诛杀昏君,却是大义所在。

这才特意前来,邀大王共图大事。”

“你打算怎么动手?”

王芬问得谨慎。

“很简单。”

吕辙伸出两根手指,“您的废立计划照常推进。

若成,皆大欢喜;若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就在皇帝回朝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取他首级!”

好一个一石二鸟!

王芬忍不住拍案叫绝。

他瞬间明白了吕辙的深意。

冀州刺史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底牌。

没有他的默许,吕辙根本不可能在冀州境内埋伏皇帝。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出巡,行程固定,一旦废立失败,必然原路返回。

届时,就是最佳刺杀时机。

虽然吕辙没加入自己的阴谋集团,而是另起炉灶,但这并不冲突。

反而像是给退路上了双重保险。

这对王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看着王芬脸上逐渐浮现的笑容,吕辙知道,成了。

他顺势道:“既然大王应允,那我便安心了。”

王芬激动难抑,连声赞叹:“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胆魄竟如此过人!令人钦佩!”

吕辙神色一正,再次强调:“为了大汉江山,这点险值得冒。

但有一件事必须切记——此事仅限你我二人知晓,谁也不能透漏半句!”

“放心,我自会守口如瓶。”

王芬心里跟明镜似的。

吕辙不愿入局,正是怕引火烧身。

如今单干,自然恨不得把嘴缝上。

见王芬点头保证,吕辙彻底放下了心。

密谋之事,敲定。

两人凑在一处,唇枪舌剑,直聊到日头高悬,头顶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刺进屋内,这才散去。

外头动静渐起。

换防的甲士靴底碾过青石板,沙沙作响。

伺候洗漱的丫鬟端着铜盆、帕子鱼贯而入,脚步声杂沓,人声嗡嗡。

吕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人多眼杂,言多必失。

他不想再耗下去,索性站起身,拱手告辞。

王芬反应极快,立马迎上来,一路恭送,直到将人送出府门深处,才停下脚步。

跨上马车的那一刻,车厢内帘幕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王芬隔着车帘,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热切:“贤弟,老夫可就把希望全押在你身上了。”

“您宽心便是。”

吕辙淡淡应了一声,手掌一挥。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车队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王芬站在原地,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指,转身往回走。

刚转过照壁,迎面撞见襄楷。

那小厮满脸好奇,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远去的尘烟问道:“大人,方才里头那位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远亲罢了。”

王芬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步子加快,恨不得立刻躲回屋里,绝口不提半个字。

襄楷挠了挠头,看着那模糊的车影,心里疑云密布。

若是真只是旁支亲戚,何须亲自送出门外?这排场,这态度,分明是尊客。

……

与此同时,快马加鞭的吕辙,早已将这一路的风尘抛在脑后。

并州城郭近在眼前。

他没做片刻停留,提笔研墨,给镇守边疆的梁文写去一封急信。

信中只问一事:乌桓骑兵,成军几何?

边疆苦寒,天地辽阔。

广袤的沙砾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巨大的议事厅内,气氛肃杀。

梁文立于张辽身侧,与一众校尉推演兵阵。

待散会后,他本欲巡视营盘,检查士卒操练,谁知亲卫递上一封火漆密函。

拆开封泥,看到那个熟悉的署名,梁文瞳孔骤缩。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虽已分别许久,但梁文的心始终拴在那个人身上。

黄巾溃败、丁原遇刺、吕布西逃……这些震动天下的消息,哪怕远在边陲,他也听得真切。

尤其是丁原之死。

这对梁文的冲击,堪称震耳欲聋。

当初吕辙初回并州,梁文并不看好。

丁原身为刺史,根基深厚,手中握有实权,而吕辙不过是一介后起之秀,拿什么斗?

自从吕辙离开,梁文日夜悬心。

直到听闻丁原毙命的噩耗,他这颗高高提起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世人皆传,那是吕布弑主夺权。

可梁文不信。

丁原那般人物,岂是区区一个义子能轻易撼动?这其中若有若无的影子,指向的只能是另一个人——吕辙。

无论 如何,丁原已经是个死人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烧遍四方。

新任刺史丁毅继位的风声,不仅传遍了边疆军营,连那些游荡在草原上的乌桓部落,也都知道了这位大汉 陨落的新闻。

毕竟,这可是掌控一方疆域的封疆大吏。

他的死,足以让天下诸侯,为之变色。

边关烽火连天,全军上下皆是惊愕。

张辽虽立身阵前,眉宇间藏着骇浪,却只能按剑伫立,不敢妄动分毫。

戍边将士的本分,便是死守疆土。

只要汉室龙椅未塌,皇权更迭便如云卷云舒,与他们手中的刀无关。

丁原陨落,丁毅掌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头顶的刺头。

日子照旧,战鼓未歇。

可对于梁文来说,这却是天大的机缘。

吕辙赢了。

并州这块肥肉,如今彻底落入了他的囊中。

密信入手,滚烫如火。

梁文指尖微颤,甚至没顾得上拆封的繁琐,直接扯开蜡封,目光死死锁住纸面上的墨迹。

“乌桓铁骑……”

短短四字,如闪电劈开迷雾。

他猛然醒悟,原来大哥要的正是这群草原狼!

当初分别时,吕辙千叮万嘱,这笔暗棋至关重要,关键时刻能定乾坤。

梁文从未敢怠慢。

半年光阴,除却整肃军务,他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这支隐秘部队上。

“大哥果然深谋远虑。”

梁文长吐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好在自己没辜负期望。

这一千余人的骑兵精锐,早已成型。

但这支队伍,从未出现在任何军籍名册之上。

梁文心里清楚,这是吕辙的私兵,若是公开编制,便成了朝廷公产,与主君再无瓜葛。

这种蠢事,他绝不做。

于是,军营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每逢深夜,梁文便悄然前往,点检兵马,未曾走漏半点风声。

既然吕辙此时调令,必是图谋大事。

思索片刻后,梁文划燃火折,将密信投入烛火。

纸灰飞舞间,他神色平静地转身,重新混入营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子夜寒重,冷月如钩。

梁文策马疾驰,马蹄声碎,踏破了夜的寂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身影潜入那片幽谷。

勒马停驻,视野豁然开朗。

山谷宽阔,足以吞吐千军万马。

此刻,这里并非荒郊野岭,而是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