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窗外那颗被鸣人融掉半个地表的前线基地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点。
塞拉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操纵杆。她父母坐在后排,父亲靠着舷窗,母亲靠在父亲肩上,两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刚从芯片解除中缓过来的茫然。母亲的衣服换了新的,父亲手腕上的抑制环已经摘掉了,露出底下一圈结痂的勒痕。
“矿蜥肉还有吗?”父亲忽然开口。
塞拉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后排。父亲接过去打开,里面是出发前烤好的矿蜥肉,已经凉了。他撕下一块递给妻子,自己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跟泰拉前辈烤的一个味。”
“泰拉奶奶那配方我学了三年。”塞拉盯着前方的航道,“你们不在的时候,家里做饭都是我做。”
母亲伸手摸了摸塞拉的后脑勺,然后轻轻的将头靠在她的后辈。“你长大了,塞拉。”
鸣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飞船在超光速和常规速度之间切换了两次,舷窗外的星光不断变化。鸣人靠在座椅上,手搁在膝盖上。他的双手很稳。但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和角都那次不一样。卡卡西老师的雷切贯穿角都的心脏时,那次不是他下的手。白和再不斩死在波之国大桥上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那次也不是他。小克劳斯的脖子被他的光刃切开时,手没抖。那些穿深红制服的身影被最终闪光吞掉时,手指按在能量汇聚点上,压得很稳。
洛林星出现在舷窗外。超级龙珠的金色光芒穿过折射镜阵列洒在赤道带上,把那颗灰褐色的星球镀上一层薄金。塞拉操纵飞船穿过大气层,降落在主干道尽头的空地上。舱门打开,达罗站在空地边缘,身后是泰拉奶奶、加尔、布琳和柯尔特。塞拉扶着父母走下舷梯。父亲抬头看到达罗,脚步停了,整个人钉在原地。达罗往前走了四步,干瘦的手抓住儿子的肩膀,手指收紧。
“回来就好。”声音沙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父亲,多亏了这三位英雄,他们消灭了克维拉联合体。”塞拉父亲道。
母亲被泰拉奶奶搂进怀里。泰拉奶奶把她的脸捧在枯瘦的手掌之间,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洛林语。加尔站在后排,把金属义眼擦了又擦,骂了一句脏话。布琳摘下金丝眼镜别在衣领上,用数据板挡着脸。柯尔特缠着绷带的右手微微发抖,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当晚,达罗在议事大厅设宴。长桌上铺满了矿蜥肉、紫块茎泥、扁面包和灰色浓汤,比塞拉上次在家招待的那顿丰盛得多。孙悟空和贝吉塔坐在长桌一端。随着一声“我开动了”,孙悟空的筷子快得只看得到残影,贝吉塔丝毫不比他慢一分,两人面前的盘子以同样的速度堆满又清空。达罗端起一杯自酿的酒站起来,被贝吉塔抬手拦下,“先吃完再说。”达罗点头坐下,把自己面前那盘矿蜥肉推到孙悟空手边。
鸣人坐在长桌中段。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一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他的十个分身在飞船里,并没有出来。
晚宴散场后,鸣人走到议事大厅外面的石台上。超级龙珠的金色光芒从头顶洒下来,他盘腿坐在地上,九尾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的手腕。
贝吉塔走出来,靠在石台边缘的栏杆上,双臂交叉。
“觉得不该杀?”
鸣人没抬头。“不是。是觉得——为什么是我来决定要不要杀。”
“因为你当时站在那个位置。”贝吉塔的声音很冷淡,“弗利萨军团覆灭后,我在地球上想了很多年。我以前替他杀了无数的人,无数星球,无数种族。那些人都没有机会坐在那里想‘为什么是我来决定’。他们连想的机会都没有。宇宙的法则从来不是公平,是力量。有能力阻止恶的人如果不阻止,那些受害者就没有任何机会。你杀了他们,虽然他们迫害过的那些受害者不会复活。但不会有下一批了。”
孙悟空从后面走过来,盘腿坐在鸣人旁边,伸了个懒腰。
“我啊。”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颗超级龙珠,“以前也很天真。打完比克大魔王之后,我觉得谁都能变好。比克那家伙后来确实变好了。贝吉塔也变好了。”
“谁变好了。”贝吉塔的声音从栏杆那边传来。
“你看,就是嘴硬。”孙悟空笑嘻嘻道,“但后来碰到小布欧——纯粹的破坏,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就是毁灭。我试过变成超级赛亚人三跟他打,最后靠地球所有人的元气弹才消灭他。那时候我知道,有些恶是没有办法感化的。”
“还有扎马斯。”鸣人说,“上次你们说过的——就是那个抢了你身体的扎马斯?”
“对。”孙悟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准界王神。神。他觉得自己比所有凡人都高贵,想杀光所有凡人。他通过超级神龙许愿,换走了另一个时空里我的身体,变成黑悟空。然后他找到那个时空的琪琪和悟天——杀了。”他停了片刻,“纯粹的恶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必须被消灭。”
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跟他刚从忍者学校毕业时一模一样——布满了修炼磨出来的薄茧,指节上有练手里剑时划过的旧痕。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一种悠久的查克拉消失了,不是体内的朔变强了,是他自己的眼睛变了。以暴制暴是错的,但有些暴,不以暴制不住。以恶惩恶是错的,但有些恶,只有恶能终结。
远处,塞拉家那栋低矮石质建筑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母亲坐在床上,塞拉给她按肩。父亲坐在对面椅子上,手里转着一块磨掉了一半的紫流晶边角料——那是母亲在笼子里攥了半年的那块。
“你那个开飞船的,找到了没有?”
塞拉的手指停了一下,脸色没有变红,只是低下头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快。不过这次开飞船的不是我,是两个赛亚人和一个忍者。其中一个金头发的——很吵,很笨,还用手掌去接激光枪。”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
母亲回头看她,没追问。
第二天清晨,三人走进议事大厅。达罗、泰拉、加尔、布琳、柯尔特已经到齐,塞拉站在达罗身后。长桌中央摆着那颗六星龙珠的投影。
“龙珠带走的话,洛林星就没有太阳了。”鸣人说。
“不用那东西。”贝吉塔走上前,“用我们自己的能量做一个人工太阳。”
孙悟空从旁边站起来。“超级赛亚人之神的能量和普通的气不一样,带有神性。如果能把这种能量压缩成稳定的光球,再用鸣人的朔注入生命气息,理论上可以形成完美的生物能源——不需要折射镜,不需要维护,自己会呼吸。”
达罗沉默了好几息,“有几成把握?”“做完才知道。”
三个人走出议事大厅,走到主干道尽头的空地上。所有洛林人都出来了,沿着主干道两旁站满。孙悟空和贝吉塔面对面站立,同时闭上眼睛。红色光焰从两人体内涌出,将灰褐色的岩石地面映成红色。两人的头发从黑色变成红色,体型没有膨胀,反而更加精瘦——超级赛亚人之神。两人同时抬手,红色光焰在四掌之间汇聚压缩,从红色变成金色再变成白色,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核。
该鸣人了。他抬起右手,月白色的朔从掌心涌出,注入光核。光核在月白色能量的注入下开始脉动——有了自己的心跳。光球缓缓升空,越升越高,在赤道上空停住。
然后洒下光来。不是超级龙珠那种单调的金色,是带着温度的白光。光芒落在主干道的石板路上,落在那些灰褐色的石墙上,落在每一个洛林人仰起的脸上。一个小孩伸手去接光,手指穿过光线握紧又张开。塞拉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里漏出来的光把她的脸映成暖色。然后是雨——不是真正的雨,是大气层被加热后凝结的第一场水汽。细细的水珠从天空落下,打在石板上。
“下雨了。”泰拉奶奶说。洛林星已经一千年没有下过雨。
孙悟空已经用瞬间移动将超级龙珠送走了,他又回来了,飞船该走了。塞拉站在舷梯旁,朝鸣人走过来。她把昨晚那块磨掉一半的紫流晶边角料放进鸣人手里。
“这个。我妈给你的。她说没什么能谢你的,只有这个。”
鸣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粗糙的石头,郑重其事的将它放在口袋里。
塞拉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要不要留下?洛林星现在有太阳了。”
鸣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颗正在缓缓旋转的人造太阳。
“洛林星好了,但是我的木叶村还在等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