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陈锋把话筒换到左手。“老马，股东会定在哪天？”
“三月十号之前，具体日子等承销商进场再敲。”马总在那头翻着本子。“老陈，丑话说前头，港股规矩多，三年的账要翻个底朝天，一个子儿对不上，全盘卡死。”
“账我让刘国栋盯，报表年前就理过一遍。”
“好！还有，手机业务铺货的事，董事会点名要听你的盘子，最好你来场里讲。”
“讲可以。数据先发我。”
“今晚就传！”马总笑出声。“老陈，今年要是成了，你就是身家过亿还天天坐办公室的怪人。”
“挂了。”
陈锋放下听筒回过头，林嫚倚在餐厅门口，围裙都没解。
“飞讯要上市？”
“做准备了。”
“那白板上第五条。”她抬手指了指墙。“得重写了吧？”
“初八，重开一次会。”
初八早上九点，总店二楼。
白板上除夕前写的那五条还在，陈锋拿起板擦，从头擦起。
刘国栋抱着算盘进门，看见白板，脚步缓了缓。
“陈总，第五条也擦了？”
“第五条是家事，不进会议室。”
林嫚咬着包子进来，含混应了一声。
“这条我举双手赞成。”
陈锋拔开笔帽，唰唰写下去。
第一条，飞讯配合上市，账务审计全绿灯。
第二条，交易平台扩张，点卡充值往外地铺。
第三条，网吧收缩。
第四条，KtV。
刘国栋盯着第三条，眉头拧起来。
“收缩？联盟不是刚打赢价格战吗？”
“打赢了，才要收。”陈锋笔尖点在白板上。“价格战赢来的客，是便宜喂出来的，机器两年一换代，一台押八千，三十八家联盟加四十家直营加盟，光设备就是一口吃钱的井。”
“那直营五店呢？”
“留。三条线都稳，一年吐回小一半投入。往后直营店定个调，两年回收投资，收不回的，年底自己找原因。”
“联盟那边？”
“三十八家，一家不加，也不裁。郑德海那三家管得最好，明年让他当盟主，收加盟费替咱们管纪律。”
刘国栋把这几条记在本上，又抬起头。
“那交易平台往哪儿扩？”
“点卡现在只在省内卖。开年谈省代，一个省一家，保证金先收，货后走。”陈锋写完，在第四条底下画了道横线。“最后这条，才是今年的重头。”
林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KtV？歌厅换名字？”
“不止换名字，连玩法一起换。”陈锋转过身。“你想想咱们歌厅的路数，包场按位收，酒水翻倍卖，客人坐下就是一晚。KtV反着来，按小时计费，明码标价，酒水超市价摆货架，客人自己拿。”
“那赚什么？”
“赚翻台。一晚一个包厢能翻三拨客，学生、白领、小年轻，唱两个小时就走，走的时候房费酒水全是明账，没人挨宰，回头客自来。”
林嫚眼睛慢慢亮了。
“不用陪唱的，不用酒水托，全靠量？”
“对，所以叫量贩。”陈锋把笔搁下。“这生意在南方已经起来了，咱们市还没人做。谁先做，谁定规矩。”
“要投多少钱？”
“第一家，六十万，顶配。”陈锋看着她。“你先干一件事，跑省城，歌厅、夜总会、练歌房一家一家摸，数量、定价、客群、装修成本全列出来。半个月，我要一份表。”
“半个月？”林嫚挑眉。“十天。但丑话说前头，表我交了，第一家KtV的操盘权得归我。”
“你手上压着好滋味和东城店。”
“所以才要再压一个，说明我扛得住。”
刘国栋在旁边直咧嘴。
“林总这是跟自己抢活干。”
陈锋没接话，看了她两秒。
“表先交，交得好，就是你的。”
“成交。”
林嫚一拍桌子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省城阿英那头我顺路看一眼，中央厨房的账不能撂。”
门关上，刘国栋凑近半步。
“陈总，KtV这事，我怎么听着耳熟。南城那家歌厅，咱是不是提前改了算省事？”
“南城照旧。新店用新模式，两条腿走路，砸了不伤筋动骨。”
话音刚落，桌上的内线响了。
陈锋拎起听筒。
“说。”
前台的声音又急又脆。
“陈总，老何的电话，说找您有急事，催命似的。”
“接进来。”
电话一通，老何的嗓门撞了出来。
“陈总！定了定了！全国赛三月十五开打，省里先打选拔，通知昨天到的！”
“嗯。”
“咱们赞助的那份方案，省电竞协会那边过了，就等您批！冠名、奖品、赛点，全按咱们报的来！”
陈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方案在几号？”
“十八号，您签个字就成。但是……”
老何忽然卡住了。
“但是什么？”
“省队教练姓何，何指导，今天上午亲自来了我办公室，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说省队这批孩子底子好，就是缺正经训练场地，网吧机器杂、网络卡，练不出状态。”老何咽了口唾沫。“他提出，赛前带队进驻咱们锋芒大学城旗舰店，封闭集训两周，吃住训练全在店里，一步不出。”
刘国栋在旁边听得直咂舌。
陈锋握着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周，四十台机器，包一层？”
“他就要一层。”老何的声音发紧。“陈总，这一层封两周，里头的散客生意可就全停了，我给他算过账，光机时就得搭进去小一万。可我又想，省队进了咱们的店，那招牌……”
“答应他。”
“啊？”
“机器全换新的，网络专线单独拉一条，伙食按好滋味的标准配。”陈锋站起身。“再补一条，省队训练期间，队服胸口，印锋芒两个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老何的嗓门跟着拔高。
“陈总，您这一手绝了！省队的队服往赛场上一坐，全国直播，这广告费……”
“就说是赞助，别说是广告。”
陈锋放下内线，转头。
“国栋，通知大学城店腾一层，老周盯改造，三天完工。”
刘国栋一边记一边乐。
“省队进驻，咱这网吧可就成训练基地了。就是有一桩我想不通，何指导放着省体委的场地不用，凭什么挑咱们？”
陈锋把方案十八号抽出来，翻开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行陌生的签名上。
“凭什么？”
他把纸转过去。
“你看何指导留的备注。”
刘国栋凑过去，念出了声。
“选锋芒，因为三个月前，是你们先把零门槛报名的通道，开给了我们队里那个没钱上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