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货会结束当晚,苏婉晴和小陶赶回临川。
第二天早上,赵师傅看完一百件订单,又把三个专柜的补货单并排摊开,眉头越压越紧。
“十五天交货,谁答应的?”
苏婉晴站在桌边。
“我。”
赵师傅摘下眼镜,将排产表往前推了推。
“答应之前,算过车间每天能做多少吗?”
“算过,五个款都不是全新款,风衣和长裙有现成版,针织衫可以外发基础工序。”
赵师傅用手指敲了敲排产表。
“纸上能算清,人手却不会凭空增加,三个专柜未来半个月要补一百八十件,加上这批订单,现有排产已经超过月产能。”
小陶把订货会的资料压在手下。
“赵师傅,订货会只有三天,赵老板肯接首单,十五天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长时间。”
“订单拿到了,交不出来,照样会砸在手里。”
苏婉晴拿起另一张记录表。
“按现有人手,还缺多少?”
“正常八小时,每天最多出二十二件,针织外发一部分,十五天也只能多出四十件,专柜不断货,批发订单按时交,至少还缺六十件产能。”
“加班能补上吗?”
赵师傅把笔横在表格上。
“每天延长两小时,能补三十件,剩下三十件怎么办,让大家连着干通宵?”
“不通宵。”
苏婉晴将记录表翻到空白页。
“那就加人。”
赵师傅把排产表重新铺平。
“只加班,产能还是差三十件,专柜不断货、新订单十五天交货、次品率不升,这三件事不能全靠现有人手撑住。”
车间里的刘大姐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裁片走了过来。
“苏老板,最近大家愿意加班,春装刚上,活多,谁都想多拿些计件钱。”
赵师傅抬手压住排产表的一角。
“愿意加班是一回事,能不能连续顶住又是另一回事,前两天锁眼组已经做错四件,时间再拉长,返工只会更多。”
刘大姐把裁片放到桌旁。
“那四件是新来的小周做的,我们几个老工人没出错。”
“老工人也会累,针脚歪半寸,熨烫压亮一块,出了车间都算婉风的货,吊牌上不会写错在谁手里。”
苏婉晴拿起排班表,沿着名单逐行看过去。
“现有多少人能带新人?”
赵师傅伸手在几组名字下分别划了一道。
“裁剪组两个,缝制组四个,整烫只能让刘大姐带,新人刚进来那几天不会增加产量,还会拖慢熟手。”
“招四个人,够不够?”
赵师傅摇头。
“只算眼前这批一百件,四个人够,专柜继续补货,下个月再来一张订单,车间还是会满。”
“先解决眼前,四名熟练工,做过女装的优先,不会独立上机的暂时不要。”
刘大姐接过话头。
“原国营服装厂还有几个姐妹在家接零活,我可以去问问,手艺没问题,只是有人要接孩子,未必能整天上班。”
“能做半班吗?”
“上午送完孩子过来,下午四点前走,六个小时还是能干的。”
赵师傅眉头又紧了些。
“车间现有工序一班到底,半路换人,交接容易乱。”
“那就改成两班。”
苏婉晴放下排班表。
赵师傅和刘大姐同时抬起头。
“两班怎么排?”
“核心生产期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早班七点到下午三点,晚班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中间重叠两小时,用来交接、复检和处理返工。”
赵师傅的手指落在机器名单上。
“机器够,人不够,两班一开,裁剪、缝制、整烫都得有人守。”
“现有员工自愿选择班次,四名新工补晚班缺口,赵师傅只上白天,晚上由刘大姐负责现场。”
刘大姐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负责晚班?”
“你在车间做得久,工序也熟,晚班出了次品和设备问题,先由你判断,解决不了的封存,第二天交给赵师傅处理,不能带着问题继续做。”
刘大姐把围裙边角捏在手里。
“我能管衣服,可工人调班、领料这些事,以前没做过。”
“领料按生产单,晚班开始前一次领齐,临时增领要写明原因,调班由你登记,第二天我确认。”
赵师傅将眼镜放回鼻梁上。
“两班制要做多久?”
“先做一个月,每个人仍是八小时,自愿加班每天最多两小时,一周不超过三次。”
“计件怎么算?”
“正常班按原标准,晚班每件增加一成,承担晚班管理的人另加岗位补贴。”
刘大姐没有马上应下。
“一成能招到人吗,外面有些小作坊给得更高。”
“小作坊按件高,返工扣得也狠,工资还未必每月准时发,婉风工资日期不变,晚班补贴单独列。”
赵师傅重新核对订单数量。
“如果四个人三天内到岗,两班从第四天开始,针织基础工序外发五十件,十五天能交,但有两个条件。”
苏婉晴抬手示意他继续。
“您说。”
“风衣和长裙不外发,新工做出来的头三件必须逐件检查,合格后才能继续,晚班没有检验员,不许整批装箱。”
“可以。”
赵师傅的手指移到专柜补货单上。
“还有,专柜补货要按销量排,不能三家谁催得急就先给谁。”
“按断码和三日销量分配,小陶每天汇总一次,不让专柜直接进车间催货。”
小陶立即拿起记录本。
“我今天就把三家的库存要回来,老赵太太那五款,尺码表也单独贴到生产单上。”
刘大姐把排班表拿在手里。
“招聘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贴通知,你联系原服装厂的人,来之前把上一个工作单位和擅长工序写清楚,明天试工,后天定人。”
“试工做什么?”
“同一块面料,缝直线、上拉链、收腰省,各做一件,速度占一半,另一半看返工。”
赵师傅点了点头。
“招熟练工不能只听她说做过几年,有人在厂里干十年,只会一道工序,换件衣服就接不上手。”
下午,三名原服装厂女工先后来试工,另有两人从邻近小作坊过来。
赵师傅逐件检查,只留下三人。
小陶捏着手里的名单,语气带着急意。
“还缺一个,明天再招,进度会不会来不及?”
“宁可晚半天,也不能随便拉个人上机。”
赵师傅指着一件试工样品。
“这条拉链缝得快,左右却差了半厘米,真做到风衣上,整件都得拆。”
刘大姐从门口领进来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
“这是我以前同组的周萍,做过八年女装,下午得接孩子,只能上早班。”
周萍接过班次安排,从早班时间看到下班时间。
“早班七点,我能来,下午三点下班,工资怎么算?”
“计件不变,头一个月保底六百五,超过按实际计件,试工合格,三天后签用工约定。”
“晚班多一成,我上不了晚班,不会少算我的吧?”
“不会,晚班增加的是时段补贴,早班按原标准,以后愿意调班,可以提前申请。”
周萍拿起试工面料。
“那我做。”
一个小时后,赵师傅翻过她缝好的侧缝,又连续拉了三次拉链。
“留下。”
四名新工确定,两班排产当晚便贴到车间门口。
苏婉晴算完新增工资、晚班补贴和外发成本,带着订单去找陈锋。
陈锋看完手里的预算,只问了一句。
“两班能维持多久?”
“现有机器满负荷,一个月能增加三成产量,再多接两家批发商,地方和设备都会不够。”
“准备只做老赵太太这一单?”
“当然不,渠道跑通以后,还要找第二家、第三家,但扩厂不能只凭一张一百件的订单。”
“华新百货三个专柜已经稳定,省城专柜在谈,批发渠道也开了口,现在限制婉风的,已经不是衣服卖不出去。”
苏婉晴抬手收拢桌上的合同。
“你觉得现在就该扩?”
“先找场地,算机器和人员,真等订单堆到门口,再找地方至少耽误两个月。”
“第一次扩车间时,月营收还没现在高,我以为能用到明年。”
“市场不会按你的车间大小下订单。”
苏婉晴把老赵太太签过字的合同收好。
“我先把这一百件按时交出去,再做扩厂预算。”
陈锋将合同推回她面前。
“这是好事,产能不够,说明市场需求超过了你的供应能力,该考虑第二次扩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