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把中央厨房的成本资料塞进包里,跟陈锋赶到省城。
三天时间,两人走了四个区,看完十七个位置,没有一家能让她当场点头。
第三天下午,她站在一间临街铺面里,抬手敲了敲掉灰的墙。
“就这地方,一个月敢要四千二?”
“房东说可以少一百。”
“少一百也贵。临川同样大小的铺子,两千都能谈。”
陈锋看向门外的人流。
“省城租金本来就高。”
“高一倍也得有高一倍的生意。这条街下午三点就没人,晚上靠什么卖?”
“房东说前面是商业中心。”
“隔着两条街也叫商业中心?客人逛累了,路过十几家饭馆,凭什么专门拐到这里?”
林嫚转身出去,在本子上把第十七个位置划掉。
陈锋问道:“十七家全不要?”
“不要。”
“前面那家百货旁边的铺子,人流不错。”
“一个月六千八,押三付六。还没开门,四万多块先压进去。”
“位置也最好。”
“好位置不等于适合好滋味。”
林嫚翻开中央厨房的数据。
“临川的菜从厨房统一送,门店只做加热、炒制和出餐。省城离得远,不可能每天从临川送。”
“那就本地采购。”
“本地采购要重新找供应商。肉、油、米、调料,哪样价格都比临川高。第一家店量又小,拿不到批量价。”
“人工呢?”
“问了六家店。普通服务员一个月要七百五到八百,后厨熟手敢开一千二,比临川贵三成。”
陈锋接过她整理的数据。
“按照原来的菜单,毛利还剩多少?”
“房租按四千算,六个人,每月人工接近五千。再加水电、损耗和运输,五元套餐根本撑不住。”
“涨价呢?”
“直接涨到七元,老顾客那套办法就用不上了。”
“省城没有临川的老顾客。”
林嫚抬眼看他。
“没有老顾客,才更得便宜。第一家跨市门店,谁认识好滋味?”
“低价能让人进门,也可能让你越卖越亏。”
“我知道。”
她把几张菜单样本铺在车前盖上。
“原计划是临川那套照搬。三元炒饭、五元套餐、两荤一素八元。省城照这个价卖,每天至少要三百单才能保本。”
“十七个位置里,有几个能稳定做到三百单?”
“商业中心那两家有可能。”
“租金呢?”
“一家六千八,一家七千五。”
“算进去还保本吗?”
林嫚拿笔重新算了一遍,直接划掉结果。
“不保。租金吃掉了客流带来的利润。”
“所以不能照搬。”
“我没说要硬搬。”
林嫚把菜单抽回来。
“低价菜可以留,用来拉人。真正挣钱的菜得换。”
“怎么换?”
“炒饭继续三元,但只留一种。五元套餐减少肉量,不做主推。七元、八元和十元的套餐增加选择。”
“客人会不会只点三元炒饭?”
“会,所以炒饭不送汤,套餐送。再加卤蛋、小份鸡米花和饮料,把客单价往上带。”
“歌厅窗口那套小食品也放进来?”
“只放两个。鸡米花和烤肠容易标准化,炸鸡占炸锅,第一家店先不碰。”
“后厨几个人?”
“四个太多,两个太少。一个炒制,一个备菜,一个负责米饭和小食品。前厅两个人,高峰期我自己顶。”
陈锋看向她。
“你准备长期守在省城?”
“第一家开起来,我至少守一个月。”
“临川十家店和中央厨房怎么办?”
“店长按区域管,中央厨房每天给我打电话。省城流程跑不顺,我回临川也没用。”
“阿英不能来,这次只能你自己盯。”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别人替我试。”
两人走进街边一家快餐店,林嫚只点了一荤一素和两碗米饭,付钱后先看分量,再尝味道。
“这一份八块,肉不多,菜炒得也一般。”
“客人不少。”
“因为附近三个写字楼,中午没别的便宜饭。”
“这就是位置的价值。”
林嫚指了指排队的人。
“也是租金的价值。这里的铺子一个月九千,好滋味第一家店扛不起。”
“要是每天卖五百单呢?”
“午饭能卖,晚上没人。快餐只靠一个高峰,后厨和铺面有半天闲着,五百单也未必有看起来那么好。”
陈锋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位置?”
“中午有人,晚上也有人。租金不能超过四千,面积六十到八十平方米,门口得看得见招牌。”
“省城这样的地方不多。”
“所以看了十七家,还得继续找。”
“商业中心不要?”
“不要。省城的商业中心看着热闹,租金先把利润拿走了。好滋味卖的是快餐,不是让人坐半天的馆子。”
陈锋放下筷子。
“那你为什么最开始盯着商业中心?”
“第一次跨市,我也想让招牌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林嫚没有回避。
“走完三天才发现,显眼太贵。临川能靠低价抢客,省城这么做,房东和工人先把钱分完了。”
“还坚持低价吗?”
“留一个低价入口,不再让所有菜都便宜。”
“具体怎么定?”
“三元炒饭留着,五元套餐每天限量。七元套餐做主力,十元套餐把肉量做足。小食品三元起,饮料按正常价卖。”
“平均每单能到多少?”
“按三成买低价、五成买七元、两成买十元,再算加购,客单能到七块五左右。”
“每天多少单保本?”
“租金四千以内,一百八十单能保本。做到二百五十单,才值得开。”
陈锋点了点数据。
“供应怎么解决?”
“米面油找省城批发商,肉和蔬菜每天采购。核心腌料从临川中央厨房送,三天一次,不让味道跑掉。”
“运输成本呢?”
“摊进每份不到一毛五,可以接受。等省城门店超过三家,再考虑本地配料。”
“这次只开一家。”
“对。先把人、菜和价格跑顺。第一家不挣钱,我不会急着开第二家。”
陈锋看着她画出的四个区域。
“十七个位置里,客人都是什么人?”
“商业中心是逛街的,写字楼是上班的,居民区多是家里做饭,火车站流动客多,回头客少。”
“省城什么人最多?”
林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经过的几辆公交车,又翻到前两天记下的人流记录。
“大学生和打工族。”
“他们什么时候吃饭?”
“学生中午和晚上都出来,打工的早晚时间更固定。两边都在意价格,也愿意买快餐。”
“消费能撑到七块五吗?”
“学生可能嫌贵,工人能接受。低价炒饭和五元套餐留给预算少的人,七元套餐卖给正常吃饭的。”
“那还盯着商业中心干什么?”
林嫚手里的笔停住。
“大学城附近的铺子也不便宜。”
“只看校门口,当然不便宜。”
“你的意思是往外走?”
“学校旁边有工厂,工厂旁边也有学生租房。离校门远一段,租金会下来,晚上又不会没有客人。”
林嫚迅速翻出省城地图,手指沿着大学城向南移动,最后停在两片区域交界的位置。
“这里有两所学校,南边三条街是小工厂和宿舍区。”
“你前两天去过吗?”
“只看了学校正门,没往工厂那边走。”
“明天去看。”
“要是铺子合适,菜单就按刚才那套试?”
“先数人流,再问租金。学生和工人都能覆盖,低价入口才有意义。”
林嫚收起地图,三天积下的烦躁终于散了。
陈锋指着那片交界处,给出了第一家跨市门店真正的落点。
“那就不要开在商业中心,开在大学城旁边的工厂区交界处,两头客人都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