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锋把保安队长老马叫到歌厅。
老马四十出头,身板结实,以前在厂里负责保卫。
锋芒开业后,他临时带人看过几晚,遇到醉客也只在门口劝离,没有惹出冲突。
陈锋开门见山。
“歌厅要招两名专职保安,每人月薪六百。夜班为主,晚上九点到闭店,每层走道必须有人巡查。”
老马问道:“三层楼,两个人怎么分?”
“一人守二楼,一人守三楼。一楼有前台,出现情况由你来回处理。”
“我也算在两个人里面?”
“你是队长,月薪另定。两名保安由你挑,但有三条要求。”
“你说。”
“不许动手,不许骂人,遇到醉酒闹事先劝离,再报警。”
老马眉头一皱。
“对方要是先动手呢?”
“先把人和服务员隔开,可以控制手腕,也可以挡住去路,但不准追着打。”
“真有人拿酒瓶呢?”
“先疏散旁边客人,保持距离,立即报警。保安不是来逞能的,更不能把歌厅变成打架的地方。”
老马沉声说道:“我怕人手不够。周五晚上三楼的大包厢一满,喝酒的人一拨接一拨。两个人都未必压得住。”
“压不住就别硬压。”
“客人砸东西也看着?”
“记清包厢,保留现场,先保人。东西砸坏可以要求赔偿,人被打伤,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林嫚抱着酒水价目表走进来。
“老马说得也有道理。真有人在走道闹,两名保安一个控制现场,一个去叫人,其他楼层就空了。”
陈锋看向她。
“九点以后,每层服务员必须指定一人配合巡查。发现醉酒迹象,提前通知前台,别等人倒在走道才处理。”
“什么算醉酒迹象?”
“连续大声叫喊,站立不稳,频繁加酒,对服务员说话带攻击性,都要报。”
老马摇了摇头。
“有人天生嗓门大,喝两瓶也喊。总不能一喊就把人请出去。”
“不马上请。先观察,再提醒。”
陈锋看着他。
“保安过去只说一句,先生,请您降低音量,别影响其他包厢。对方听劝,事情到此为止。”
“要是不听?”
“第二次由值班主管出面,停止供酒。再闹,劝离。”
“还不走呢?”
“报警。”
老马点了点头。
“规矩清楚,我的人就知道该做到哪一步。”
林嫚把价目表铺在桌上。
“我准备加一句,本店有权拒绝向醉酒顾客继续供酒。放在啤酒价格下面,用红字。”
陈锋看了一遍。
“再加酒水消费上限。”
“包厢还限制喝多少?”
“不是不让喝,是超过数量必须确认。小包、中包和大包的人数不同,不能用一套数。”
林嫚拿起笔。
“小包一次最多六瓶啤酒。超过六瓶,前台先问包厢人数和饮酒情况。”
“大包十几个人,六瓶不够分。”
“大包可以先上十二瓶,后面每次加六瓶,都由服务员确认有没有人喝多。”
陈锋摇头。
“所有包厢都先按六瓶确认。确认不是不卖,是让前台知道这一单酒送到哪里。”
老马听明白了。
“酒一批一批送,服务员就能看见里面的人什么状态。要是一次搬两箱进去,等人喝倒了,外面才知道。”
“对。”
林嫚在价目表背面重新列了规则。
“小包第一次最多六瓶。中包和大包也先送六瓶,再点就由前台确认。有人明显醉了,停止向这个包厢供酒。”
“包厢里其他人还清醒呢?”
“可以卖汽水和食品,不再卖酒。谁不接受,让值班主管去解释。”
老马问道:“客人会不会说我们有钱不赚?”
林嫚抬眼。
“真喝出事,赚的酒钱还不够赔。少卖几瓶,总比让人躺在走道强。”
“还有酒瓶。”
陈锋指了指价目表。
“服务员送酒时顺便回收空瓶。桌上不要堆十几个玻璃瓶,醉客伸手就能拿到。”
“每次进去都收?”
“空一瓶收一瓶。客人不让收,就提醒瓶子容易碰倒。”
老马把几条要求记熟,又问道:“闹事的人劝出去以后,能不能记住长相,下次不让进?”
“造成损坏、动手伤人或者被警方带走的,可以拒绝再次接待。只是喝多说几句难听话,不能一概拉黑。”
“有人第二天清醒了,回来赔钱道歉呢?”
“该赔的照赔。要不要继续接待,看事情严重程度。”
林嫚看向老马。
“你挑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我认识两个厂里下来的,一个三十五,一个三十八,都有家,不会为了几句难听话跟年轻人拼火气。”
“先试用一个月。”
陈锋说道:“六百元不是买他们的拳头,是买他们的分寸。谁喜欢显威风,第一天就让他走。”
老马笑了一下。
“这话我会原样带到。”
两名保安到岗后,老马先带他们走了三遍楼层。
一楼前台旁放置报警电话和急救箱,二楼走道尽头是消防通道,三楼大包厢集中,周五和周六必须重点巡查。
林嫚站在三楼楼梯口。
“听见包厢里吵,不要直接推门。先让服务员确认,是唱歌声音大,还是里面真起了冲突。”
老马点头。
“推门以前先敲。进去只站门口,不往人堆里扎。”
“有人让你们陪着喝呢?”
“不喝。值班期间一滴酒不碰。”
“有人递钱,让你们放外带酒水进去呢?”
“钱不接,东西寄存。谁接了,谁自己走。”
陈锋看着三人。
“遇事先叫我和林嫚。你们做对了,损失由歌厅承担。谁擅自动手,别指望歌厅替他收场。”
第三周周五,二十五间包厢再次满房。
晚上九点以后,啤酒订单明显增加。前台按新规定,每张超过六瓶的单子都先打电话确认,再让服务员送上楼。
十点二十分,三楼一间大包厢第三次要酒。
服务员从里面出来,找到老马。
“里面十二个人,已经喝了二十多瓶。有两个站不稳,还要再加一箱。”
“前台同意了吗?”
“没有。林姐让先停酒,只送汽水。”
老马走到包厢门口,敲门进去。
“几位,今晚的酒先到这里。前台给大家送一扎汽水,算歌厅赠送。”
一名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抬手指着他。
“我们有钱,凭什么不卖?”
“您几位喝得不少,再喝容易伤身体。”
“我伤不伤身体,轮得到你管?”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
“算了,酒也差不多了。”
年轻人甩开同伴的手。
“什么叫差不多?老子出来花钱,还得听一个看门的安排?”
老马没有回嘴。
“您先唱歌。需要食品和饮料,照常可以点。”
“滚出去。”
老马退到门外,让服务员不要再送酒。
十分钟后,包厢门猛地打开。
刚才那名年轻人扶着墙走出来,没走几步便弯腰吐在走道中间。服务员拿着清洁工具赶来,请他往旁边让一步。
年轻人猛地抬手,把服务员推得撞上墙面。
“离我远点!”
老马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挡在服务员前面。
“别动手。”
年轻人挣了两下没挣开,转头死死盯住老马。
“行,你敢碰我,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