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许再提丫鬟。”
这句话最终成了那场赌约的结局。林嫚第二天没真让苏婉晴端茶，苏婉晴也没再追着抢那张纸，三个人心照不宣地把它留在了账册里。
到了二〇一年除夕，家里的大圆桌已经摆满了菜。
钟阿姨解下围裙，笑眯地看着围在桌边的三个孩子。
“鱼要等陈锋动筷子，你们先别偷吃。汤还在锅里温着，吃到一半再端出来。”
陈宇把伸向炸肉丸的手收回来。
“钟奶，我没偷吃，我只是看熟没熟。”
陈瑶立刻拆穿他。
“哥哥刚才已经看了三次。”
陈琳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第一次还拿筷子碰了。”
陈宇脸一红。
“我是替你们试的，万一里面没熟呢？”
钟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八岁就是小男子汉了，还跟两个妹妹抢肉丸。行了，我再给你们装一盘，留着明天吃。”
林嫚从厨房端出凉菜。
“钟阿姨，坐下一起吃吧。家里位置够。”
“不了，我儿子一家还等着我回去守岁。菜都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你们安心过年。”
苏婉晴拿出提前备好的礼盒。
“这是给您带回去的，还有这个月的工钱和红包，您别推。”
钟阿姨接过礼盒，却把红包往回送。
“工资已经给过了，红包我不能拿。”
陈锋把红包放进她的袋子。
“这一年家里三个孩子都靠您照看。过年图个喜气，收下。”
“这也太厚了。”
“给您的就是您的。”
钟阿姨见推不过，只能点头。
“那我收下。你们这一家子越来越红火，明年肯定还要往上走。”
她穿好外套，临出门又回头叮嘱。
“孩子们别吃太多糖，晚上容易牙疼。”
三个孩子齐声答应。
“知道了。”
门一关，林嫚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人齐了，开饭。”
陈锋在主位坐下，刚拿起筷子，三个孩子便同时盯住了那盘炸肉丸。
他夹起第一只放进陈宇碗里。
“你是哥哥，先给妹妹夹。”
陈宇点头，又夹了两只，分别放进陈瑶和陈琳碗里。
“慢点吃，里面烫。”
陈瑶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
“哥哥，熟了。”
陈琳也认真点头。
“钟奶没骗你。”
桌边几个人都笑了。
陈宇有些不好意思，挺直腰说道：“我本来就知道熟了。”
苏婉晴给他盛了半碗汤。
“知道也要等大家一起吃。今天是除夕，不能只顾自己。”
“我记住了。”
陈锋看着三个孩子，目光停了片刻。
三年前，陈宇还是那个跟着母亲站在门口、不敢大声说话的孩子。如今他坐在桌边，已经知道照顾两个妹妹，也敢把想说的话全写在脸上。
双胞胎也长高了不少。陈瑶活泼，眼睛一转便藏不住主意；陈琳安静些，遇到喜欢的菜却会悄多看两眼。
林嫚给两个女儿各夹了一块鱼。
“鱼刺多，慢挑。”
陈瑶立即说道：“妈妈，姐姐这块比我的大。”
陈琳低头看了看。
“我的可以分你一半。”
林嫚轻敲陈瑶的碗沿。
“你姐姐愿意分，是她疼你。你不能每次都盯着谁多一口。”
陈瑶抿了抿嘴。
“那我不要了。”
陈锋夹起另一块鱼放进她碗里。
“想吃可以说，不准抢，也不准拿别人疼你当应该。”
“我知道了，爸爸。”
陈瑶答得脆生，又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给了姐姐。
“这个给你。”
陈琳笑了。
“谢谢妹妹。”
年夜饭吃到一半，窗外响起鞭炮声。三个孩子坐不住了，全跑到窗边往外看。
陈锋趁他们没回桌，从柜子里拿出五只红包。
陈宇第一个发现，立刻跑回来。
“爸爸，要发压岁钱了吗？”
“先坐好。”
三个孩子马上并排坐下，腰背一个比一个直。
林嫚看得发笑。
“刚才吃饭都没这么规矩。”
陈锋先拿起三只红色小包。
“陈宇，陈瑶，陈琳，一人五百。”
陈宇接过红包，手腕明显往下一沉。
“这么多？”
“五百可以买多少肉丸？”
陈瑶的问题刚出口，林嫚便瞪了她一眼。
“压岁钱不准乱花，妈妈替你们收着。”
陈瑶赶紧把红包抱进怀里。
“这是爸爸给我的。”
林嫚伸出手。
“我不拿你的，替你存起来。”
“存到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
“长大是哪一年？”
林嫚被问住了。
苏婉晴忍着笑。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本存折，钱存进去，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红包可以先留一晚，明天交给妈妈。”
陈瑶这才满意。
“那我要抱着睡。”
陈宇没有拆红包，而是看向陈锋。
“爸爸，我能拿一百块买书吗？”
“可以买，先列清楚书名。剩下四百存起来。”
“好。”
孩子们拿到红包，兴奋得围着桌子数了半天。陈锋等他们安静下来，又拿起剩下两只。
这两只明显厚得多。
苏婉晴看了一眼。
“还有谁的？”
陈锋把红包分别递到她和林嫚面前。
“你们的。”
林嫚没有接。
“我们又不是孩子。”
“过年发红包，不只看年纪。”
苏婉晴也把红包推回去。
“家里的钱都在账上，我需要用会自己拿。”
“这是我给的，跟公账没关系。”
林嫚捏了捏红包边缘，立刻感觉出里面的厚度。
“这里面多少？”
“一万。”
她的手顿时停住。
“一人一万？”
“对。”
“你给孩子五百，给我们一万，这算哪门子压岁钱？”
“算你们今年辛苦的回报。”
苏婉晴轻声道：“婉风赚的钱我自己有分成，不用再给。”
“工厂的利润是你挣的，这个红包是我给你的。”
“太多了。”
“不多。”
林嫚看着那只红包，眼睛已经亮了，嘴上仍没松口。
“你要是真想奖励，给一千就够。一万块能再买一辆配送车。”
陈锋把红包按回她手里。
“好滋味买车走好滋味的账。你拿着这一万，想买什么由你决定。”
“我真收了？”
“收。”
“以后别说我贪钱。”
“你什么时候不贪钱了？”
林嫚瞪了他一眼，最终把红包收进衣袋，嘴角却压不下去。
苏婉晴见她收了，也没再推辞。
“那我也收下。”
“本来就是你的。”
孩子们看见两个厚红包，又围了过来。
陈瑶好奇地问：“妈妈的为什么比我的厚？”
林嫚把红包藏到身后。
“因为妈妈今年赚的钱多。”
陈宇认真说道：“等我以后也能赚钱，爸爸是不是也给我这么厚的红包？”
陈锋看着他。
“等你能凭本事养活自己，该轮到你给家里发红包了。”
“我一定发。”
陈宇说得认真，两个妹妹也跟着举手。
“我们也发。”
吃完年夜饭，三个孩子守着电视等到十点，眼皮便开始打架。苏婉晴和林嫚把他们送回房间，又把红包压到各自枕头下。
夜深后，三个人坐到阳台上。
远处烟花一簇接一簇升起，玻璃映出三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林嫚摸着衣袋里的红包。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以前不大方？”
“以前给的是做生意的钱，每一笔都得还。今天这两万，没有借条，也没股份。”
苏婉晴轻声道：“他是想谢我们。”
陈锋看向她。
“你看出来了？”
“你今晚一直看孩子。每次他们喊爸爸，你都在笑。”
林嫚也安静下来。
陈锋望着窗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这几年过得太快。网吧、点卡、好滋味、婉风，每天睁眼都是事，可我从没觉得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身边两个人脸上。
“重新来过的每一天，我都不想浪费。你们两个，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林嫚脸颊发热，立即别过头。
“喝了两杯酒，说话都变了。”
苏婉晴没有笑他，只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锋身体微僵，很快放松下来。
林嫚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三秒，也靠向他另一边。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被烟花盖住。
“就靠一会儿，谁也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