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负责了!”
这句话之后,林嫚连续三天没跟陈锋单独待过。
可一进十二月,她顾不上躲了。
三家锋芒,两家好滋味,再加婉风工作室同时盘账,客厅大圆桌被账本铺满,算盘珠子响了一晚上。
刘国栋抱着三本总账进门,棉袄还没脱。
“十四万!”
陈锋接过账本。
“什么十四万?”
“十二月预估净利润。”
“预估不算实账。”
“还剩三天,后面三天一分钱不挣,也过十三万五。”
刘国栋拉开椅子坐下,把总账翻到最后一页。
“老城区店净利三万一,大学城店四万二,火车站店六万七,三家加起来,十四万整。”
林嫚抬头。
“火车站一家顶老城区两家?”
“二十四小时开门,一百台机器摆着,怎么不能顶?”
刘国栋翻开流水页。
“光通宵套餐,一个月卖出去一千四百多份。”
林嫚伸手把账本拽过去。
“套餐里的面钱,算给好滋味没有?”
“每天都结账,少过你一分钱?”
“我得看清楚。”
“你那点面钱,还能吃掉网吧利润?”
林嫚瞪过去。
“七八毛也是钱,一天五十碗,一个月就一千多利润。”
陈锋用指背扣了两下桌面。
“说自己的账。”
林嫚把好滋味账本推到桌中央。
“大学城店净利一万三千六,火车站店一万六千八。”
刘国栋咂了下嘴。
“真过三万了?”
“三万零四百。”
林嫚瞥向陈锋。
“有人说我吹牛。”
陈锋翻过两页账纸。
“房租算了吗?”
“算了。”
“员工奖金呢?”
“算了。”
“坏掉那台冰柜的维修费呢?”
“也算了。”
“那就没问题。”
林嫚等了片刻。
“没了?”
“还想听什么?”
“至少说句,我没吹牛。”
陈锋合上账本。
“这个月没吹。”
“下个月我也不会吹。”
苏婉晴坐在另一边,把婉风账本递过去。
“作坊盈利五千二。”
林嫚立刻靠过去。
“第一批校服不是挣六千?”
“添了一台锁边机,又发了加班奖金。”
“那台机器算固定资产,不能全从一个月利润里扣吧?”
苏婉晴看向她。
“你还懂固定资产?”
“陈锋天天在桌边念账,我耳朵又没堵住。”
刘国栋没忍住笑。
“你们家吃饭聊的都是账?”
“关你什么事?”
林嫚把账页翻到后面。
“机器按两年折旧,你这个月利润至少六千。”
苏婉晴摇头。
“刚起步,保守一点。”
“挣了就是挣了,保守还能把钱保没?”
陈锋把账页拉到中间。
“按她的算法记。”
林嫚挑眉。
“为什么?”
“她是婉风老板。”
“我就是提醒她。”
“提醒可以,别替她改账。”
苏婉晴唇边弯了弯。
“听见了?”
林嫚把账本推回去。
“年底比输赢的时候,你别说我没提醒。”
三份账合到一起。
三家网吧月利润十四万。
好滋味月利润三万零四百。
婉风工作室月盈利五千二。
再算账面现金,机器,店内设备和预付租金,家庭总资产已经超过四十万。
刘国栋盯着最后那个数字,喉咙滚了两下。
“四十万。”
“嗯。”
“去年这个时候,谁敢想?”
“想有什么用?”
陈锋把总账收好。
“钱得继续滚。”
“你先别滚。”
刘国栋按住账本。
“联盟今年得办个年终聚会。”
“吃饭?”
“吃饭,盘账,再讲明年的安排。”
“谁出钱?”
“联盟公账。”
“标准呢?”
“每个人不超过二十块。”
“可以。”
刘国栋立刻摸出烟盒,又想起屋里有孩子,把烟盒塞了回去。
“那我通知他们?”
“明晚,火车站店楼上。”
第二天晚上,联盟里的老板全到了。
账本摊在桌角,计算器按得滴滴响,刚坐下就有人追问明年的集体采购价。
“陈老板,明年机器还能压价吗?”
“采购量够,就能压。”
“会员卡要不要统一?”
“统一。”
“客人在我的店办卡,跑别人店里用,钱怎么分?”
“按实际上机时间结算。”
“有人做假账呢?”
陈锋把茶杯挪到一边,看过整张长桌。
“查出来一次,补三倍。”
“第二次呢?”
“退盟。”
桌边安静下来。
有人搓了搓手里的账本。
“退盟是不是太狠?”
“不狠,规矩就没人当回事。”
“可大家都是自己开店。”
“店是你们自己的,账才更要清。”
陈锋把明年计划推到桌面。
“今年联盟只做集体采购和统一价格,明年招牌,会员卡,基础服务,全部统一。”
一个老板脸色变了。
“连招牌也换?”
“换。”
“我自己的店名用了好几年。”
“愿意留旧招牌,可以。”
那人刚松半口气,陈锋已经把后半句补上。
“留旧招牌,就不能用锋芒会员系统,也不能拿联盟采购价。”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这不还是得换?”
“选择在你们手里。”
“换招牌有什么好处?”
“客人认锋芒,不用每到一家店重新试。”
陈锋点向火车站那边。
“现在有人下了火车,先找锋芒,旅客认不出老周,却认得锋芒这两个字,机器能用,价格不乱,通宵不关门。”
刘国栋接过话。
“统一以后,谁的店里坐不满,联盟可以帮着做活动。”
又有老板问。
“明年准备扩几家?”
陈锋竖起一根手指。
“至少十家。”
长桌边一下吵起来。
“十家?”
“全市一共才多大?”
“大学城和火车站已经有了,还往哪儿开?”
陈锋展开地图。
“南城区,市中心,长途车站西口,还有几片工厂家属区。”
“这些地方真有人上网?”
“去年你们也问过,大学生会不会花三块钱上网。”
那几个老板把烟盒捏了两下,没人再接话。
“明年联盟覆盖全市。”
陈锋指尖沿着地图划过去。
“机器采购量翻三倍,会员卡全店通用,维修配件统一进货,谁先按标准改店,谁先拿新位置。”
一名老板拍了桌子。
“我改!”
另一人跟着开口。
“我的店也换锋芒招牌。”
“南城区的位置给我留一个。”
“凭什么给你?我资金已经备好了。”
“我先说的!”
屋里声音压过茶杯碰桌的动静。
刘国栋把茶杯端起来,又放回去。
“别抢,先交改造申请!”
聚会散场后,陈锋独自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张白纸。
他拿起笔,只写下两行。
一九九九年二月,q聊上线。
二零零零年,骆先生差点以五十万卖掉飞鸟。
陈锋的指腹在第二行按了两下。
五十万。
现在的他,拿得出来。
可钱只是敲门砖。
真正值钱的,是锋芒正在铺开的门店,还有每天坐在电脑前的用户。
办公室门外传来刘国栋的声音。
“还不走?”
陈锋合上本子,指腹仍按在封皮上。
“等跨完年,我要去趟南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