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淘汰赛开打。
竞技区十台机器全部腾空,桌面擦了两遍,键盘一台台试过,编号从一号贴到十号。
其余区域照常营业。
可大半学生已经没心思上网。
第一场还没开始,竞技区后头已经围了三层人。
“让一让,我看不见。”
“你看不见,我也看不见。”
“别挤桌子,碰掉插头算谁的。”
网管踩上椅子,抬手把人群往后压。
“都退半步,黄线里不许站人。”
有人踮着脚喊。
“不站前面怎么看。”
“后面有观战机。”
“观战还收费吗。”
“比赛期间,观战机每小时一块。”
“给我开一台。”
“我也要。”
不到十分钟,普通区空着的机器也坐满了。
不能直接看比赛画面的学生,就守在竞技区外面听结果。
门口立着一块大纸板。
第一轮,二百一十六进一百零八。
每结束一场,网管就拿红笔写上胜者名字。
高个男生抱着赛程表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
“三十四号和三十五号,准备上机。”
“六十二号迟到十分钟,还有五分钟判负。”
“谁看见工业技校的梁峰了。”
人群后面有人举手。
“他去买炒面了。”
“比赛前还吃什么炒面。”
“他说饿着打不动。”
林嫚从后门探出头。
“梁峰,端着碗进去,敢把油滴到键盘上,我扣你比赛资格。”
梁峰抱着碗往里冲。
“林姐,我三口就吃完。”
“噎着别找我。”
围观学生笑成一片。
第一天比赛从上午十点打到晚上九点。
第二天,一百零八进五十四。
第三天,五十四进二十七,再从败者里补出五人,凑齐三十二强。
有人对补位不服。
“凭什么输的人还能进。”
高个男生把规则表举起来。
“三十二强必须是双数,败者按坚持时间和击杀数排名,报名时就贴出来了。”
“那我也只输了一场。”
“你十二分钟就被打掉基地,人家撑了四十分钟,能一样吗。”
“我那是没发挥好。”
陈锋从前台抬起眼。
“比赛看结果,不看借口。”
男生脸上发烫。
“可我交了报名费。”
“两块钱买的是参赛资格,不是三十二强名额。”
“我要求重赛。”
“不可能。”
“你们网吧店大欺负人。”
陈锋走到他面前,把两块钱放进他掌心。
“报名费退你。”
男生一愣。
“什么意思。”
“你不认规则,可以不参加。”
陈锋指向墙上的比赛章程。
“二百多人按同一套规矩打。你输了就要改规则,那赢的人算什么。”
周围立刻有人接话。
“就是,输不起别打。”
“人家都把报名费退你了,还想怎么样。”
“规则第一天就写清楚了。”
男生攥着两块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明年还来。”
“欢迎。”
陈锋看着他。
“下次先练好技术。”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笑声。
男生没再闹,把两块钱拍回前台。
“报名费不用退,我输得起。”
“那就去观战。”
“去就去。”
一场小冲突,当场压住。
后面的比赛再没人拿规则说事。
四月二十九日,决赛日。
门口的大纸板换成了决赛对阵表。
大学院计算机系大三学生许明远。
工业技校电子系二年级学生高伟。
五局三胜。
冠军五百元,加年度贵宾卡。
亚军两百元,加半年贵宾卡。
上午九点,网吧门外已经堵满学生。
小吃街几家铺子的老板也跑来看热闹。
“今天谁赢。”
“听说计算机系那个厉害。”
“工业技校的也不差,前天一口气赢了三个人。”
“玩电脑还能拿五百块。”
“门口写着呢,现金。”
刘国栋站在门边,嗓门拔高。
“别堵街,看比赛的进店排队,没位置就在门口等比分。”
有人问。
“刘总,站门口看纸板也收费吗。”
“收什么费。”
“那我就在这儿等。”
“随你,别踩人家小吃摊的桌子。”
上午十点,第一局开始。
许明远选了发展快的阵营,高伟一路压兵。
开局七分钟,两边第一次交锋。
围观的人全都没出声。
“高伟冲了。”
“许明远没兵啊。”
“他在藏资源,后面有第二个基地。”
“完了,高伟没发现。”
十六分钟,许明远反推成功,拿下第一局。
门外大纸板立刻写上比分。
一比零。
第二局,高伟改了打法。
他没再硬冲,一边侦察,一边卡住资源点。
四十二分钟,许明远被拖垮。
一比一。
第三局打了整整一个小时。
两边资源耗尽,只剩零散兵力。
许明远用最后一队兵绕到后方,拆掉高伟主基地。
二比一。
网吧里喊声压得人耳朵发热。
“就差一局。”
“高伟顶住。”
“许明远别急,稳着打。”
第四局,高伟背水一战。
开局就连续出兵,十二分钟压到许明远家门口。
许明远没守住。
二比二。
决胜局开始前,两个人都站起来洗了把脸。
高伟接过同学递来的水,手还在抖。
“老许,最后一局。”
许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
“来。”
“输了别哭。”
“你先管好自己。”
两人重新坐下。
陈锋走进竞技区。
“最后一局,机器重新检查。”
网管逐个确认。
“网络正常。”
“鼠标正常。”
“键盘正常。”
“计时开始。”
决胜局没有前四局那么凶。
两个人都在试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从街边经过,看见几百人堵在一家网吧前,也停下来打听。
“这里干什么。”
“电脑游戏比赛。”
“打游戏有这么多人看。”
“冠军五百块呢。”
一个背着旧相机的年轻男人挤到门口,朝里面连拍了几张。
他没报名,也没问机器。
快门声刚响,马上就被场里的喊声盖住。
决胜局打到第六十八分钟,高伟先露出破绽。
他把主力全调去抢资源点,家里只留了少量防守。
许明远没有正面硬拼。
一队兵从地图边缘绕过去,直插基地。
围观学生最先发现。
“后面。”
“高伟,回防。”
“来不及了。”
高伟额头上的汗被他手背蹭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主力回撤。
许明远却突然转向。
绕后的那队兵只是诱饵。
真正的主力趁高伟回防时,一口吃掉资源点。
局势翻了。
又过二十分钟,高伟资源断绝。
屏幕上,最后一座主基地被拆掉。
三比二。
竞技区先静了一拍。
下一秒,欢呼从四面冲出来。
“许明远赢了。”
“冠军。”
“五百块。”
许明远摘下耳机,靠进椅背,半天没站起来。
高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主动伸出手。
“你那队绕后的兵,我真以为是主力。”
许明远握住他的手。
“你要是不回防,我就真打家了。”
“明年再来。”
“我等你。”
陈锋拿着信封走到两人面前。
冠军奖金,五张百元钞票,旁边还有一张硬卡纸做成的年度贵宾卡。
“许明远。”
“在。”
“第一届锋芒杯冠军,奖金五百元,年度贵宾卡一张。”
陈锋把信封递过去。
许明远接过时,手比刚才比赛还抖。
“锋哥,真给五百。”
“海报写多少,就给多少。”
“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四百多。”
“这是你赢来的。”
陈锋看着他。
“拿稳。”
许明远用力点头。
“谢谢锋哥。”
掌声又响了一遍。
亚军高伟拿到两百元和半年贵宾卡。
另外两名四强选手,各得五十小时上网时间。
门外大纸板写上最终比分。
许明远,三比二,高伟。
第一届锋芒杯,冠军诞生。
刘国栋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店的人。
“今天上网费少收不少。”
“会员卡预存多少。”陈锋问。
前台把账本递过来。
“到现在一千八,晚上还会加。”
“夜宵呢。”
林嫚在后门喊了一声。
“别问,我两口锅就没停过。”
刘国栋咧开嘴。
“得,比赛的钱又赚回来了。”
三天后,刘国栋拿着一份晚报冲进网吧。
“上报了。”
陈锋接过报纸。
社会版右下角,一块巴掌大的报道旁边配着照片。
照片里,竞技区挤满学生,陈锋正把奖金递给许明远。
标题只有一行,大学城网吧办电脑游戏比赛,年轻人乐此不疲。
刘国栋手指压在照片上。
“虽然地方小,可这是报纸。”
前台也凑过来。
“锋哥,你上报了。”
“报道写的不是我,是比赛。”
“那也有锋芒网吧四个字。”
当天下午,几个从市中心赶来的年轻人拿着报纸进门。
“这里就是办比赛的锋芒。”
“对。”
“还能报名吗。”
“第一届结束了。”
“第二届什么时候办。”
陈锋抬眼看向收银台后的空墙。
他拿来剪刀,把报道整齐剪下,再用胶水贴到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