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谈下来了。”
两天后,刘国栋把电话打到锋芒前台,话音从听筒里顶出来。
“一千五?”
“一千五,一分钱没添。”刘国栋笑得嗓子发亮,“三年租期,半年一付,张老板答应把涨租那条划掉。”
陈锋靠着椅背,指尖敲了敲登记簿边角。
“怎么压下来的?”
“那房子空了三个月,年前贴出招租,没人接手。”刘国栋说道,“我请张老板吃了顿饭,跟他说年轻人开店,手里钱紧,他急着回笼租金,一千五就点头了。”
“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下午,你过来,咱们一起去。”
“行。”
第二天下午,新城区大学城后街。
陈锋和刘国栋站在两层门面房前,张老板五十多岁,矮胖身材,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钥匙串。
铁门拉开,锈边蹭着门槽,声音扎耳。
“进来瞧瞧,空了三个月,里面积灰。”
门板推开,灰尘味先扑出来。
一楼大厅没隔断,水泥地上铺着薄灰,墙皮泡起几块,面积却够用,放五六十台机器不成问题。
右侧是木楼梯,扶手摸上去一手灰,二楼七十平左右,南窗敞亮,能做办公室和休息间。
陈锋把一楼二楼都走了一遍,下楼后拍掉掌心灰尘。
“张叔,合同给我翻看一下。”
张老板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合同,摊在临时搬来的旧桌上。
陈锋一行一行翻看,租金,租期,付款方式,涨租条款,全部扫过。
月租一千五,三年期,中途不涨。
“没问题。”
三方签字,红手印按上去。
合同各收一份,钥匙当场交接。
张老板收下半年租金九千块,手指捻过钞票边角,脸上松快不少。
“小伙子,好好干,这片地方马上热起来,你们算赶上点了。”
“谢张叔。”
张老板夹着公文包离开。
大厅里只剩两个人。
陈锋握着钥匙串,视线从四面空墙扫过去。
再过一个月,这里会摆满电脑,键盘声能从早上敲到后半夜。
“门面拿下来了。”刘国栋拍了拍陈锋肩膀,“接下来怎么安排?”
“明天找装修队,后天去省城订设备。”
“这么赶?”
“三月初开业,晚一天,钱就少进一天。”
刘国栋听完,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锁门,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止一道。
三四个人踩着水泥地走近,闷响一路压到门口。
陈锋转过身。
门口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男人三十来岁,板寸头,黑皮衣,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着。
后面三个人身板厚实,胳膊露着纹身,堵在门边,像是来量铺面,也像是来堵人。
板寸头扫了一圈大厅,又把视线落到陈锋和刘国栋身上。
“张老板这房子租出去了?”
没人接话。
他自己迈过门槛,皮鞋踩上水泥地,一步一声。
“我还说呢,空这么久,总算来了冤大头。”
刘国栋脸色往下压。
陈锋站着没动,钥匙串在掌心硌出几道印。
这张脸,他认得。
马大彪。
前世在新城区混了两年,小吃街铺面几乎全被他收过保护费。
到九十九年底,这人跟人在歌厅斗殴,捅伤人,判了三年。
现在才正月,马大彪还在街上晃。
马大彪绕着大厅走了半圈,手指往墙面灰皮上抹了一道,又把灰甩到地上。
“开什么店?”
刘国栋往前站了半步,把声音收在喉咙里。
“马哥,我刘国栋,通达贸易的,以前在建材那边跟你见过面。”
马大彪偏头打量他。
“哦,老刘。”他牙缝里挤出一声笑,“做建材的,跑来大学城开店?”
“跟朋友合伙。”刘国栋朝陈锋那边示意。
马大彪这才打量陈锋,从鞋面扫到脸上。
“年轻人?”
陈锋没回这句。
马大彪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角。
“我不绕圈子。”他咬着牙签说道,“这片归我照应,不管你开什么店,每个月交五百管理费,我保你平平安安,没人找麻烦。”
五百。
马大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陈锋面前晃了晃。
“规矩,这条街上下铺子都交。”
刘国栋手背青筋顶起,凑到陈锋耳边。
“这人在新城区有路子,手底下十几号人,小吃街这些铺面,他家家都收,硬碰硬不划算。”
陈锋听完,没有搭腔。
马大彪咬着牙签,眼皮往下压。
“怎么,听不懂人话?”
“听懂了。”陈锋把钥匙串揣进口袋,“每月五百。”
“对,每月初一交。”马大彪靠到门框上,“现金,少拿欠条糊弄我。”
“我考虑两天。”
马大彪牙签咬得咯吱响。
“考虑?”
“店还没开,装修还没动。”陈锋迎着他的打量,“等开业了,钱的事再说。”
马大彪盯着他看了几秒。
身后三个人往前挤了半步,门口一下窄了。
陈锋脚跟没挪。
马大彪忽然笑出声,牙签翘在嘴边。
“行,有种。”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手掌拍在陈锋肩膀上,力道压得外套布料发皱。
“给你两天,后天我让人来收第一个月的管理费。”
话说完,马大彪转身离开。
三个手下跟着出门,脚步声很快拐出街口。
大厅里安静下来,灰味还挂在鼻腔里。
刘国栋抹了一把额头。
“小陈,这事麻烦。”
“我知道。”
“马大彪这人不讲理,你要是不交,他天天派人来堵门。”刘国栋指了指空大厅,“开业那天要是砸场子,客人吓跑一半,生意就废了。”
陈锋锁上铁门,把钥匙收进内兜。
“刘总,你跟新城区派出所的人熟不熟?”
刘国栋想了想。
“不算熟,老城区我认识赵建军,新城区这边,我有个工商局朋友,跟他们所里的副所长喝过酒。”
“能搭上话吗?”
“我试试。”刘国栋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处理?”
两人走出门面房,站到街口。
小吃街几家铺子已经亮灯,大学校门那边人影稀疏,学生还没正式返校。
“这个人,我不打算硬顶。”
刘国栋追问:“那怎么办,交钱?”
“不交。”
刘国栋额头挤出两道纹。
“那你想怎么弄?”
“刘总。”陈锋转头看他,“我只需要拖两天,两天之内,让马大彪自己惹上事。”
刘国栋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没问出来。
刚才马大彪拍肩膀那一下,他看得清楚,陈锋连肩头都没塌。
“小陈,你认识马大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