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线索——九万载寿元。
这简直是个恐怖的数据。
寻常散仙，谁敢硬扛劫难？多半是在实力尚足时提前引劫，渡过后便安心筹备下一轮。
可那位大越皇帝偏要逆其道而行。
卡着生死边缘去赌命，还要连着渡过八次愈发凶险的天劫。
图什么？
贪恋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还是真的不想死？
胡亥神色晦暗不明，最终只是轻轻叹气。
拿凡人心智去揣度活了九万年的老怪物，本身就是痴人说梦。
一旁的张居正微微颔首，接口道：“圣意深不可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越帝朝如今已是众矢之的。”
“毕竟，屹立中域百万年不倒的无上皇朝，一旦崩塌，震荡的是整个青天大陆的利益格局。”
这里的历史太久，久到凡人一生不过百年，百代人也只能仰望既定的秩序。
千万年未曾变动的局势，突然出现了裂缝。
这等大变局，谁会不动心？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相比之下，大秦皇朝在这偏僻一隅搞出的一点小动静，实在渺小得可怜，根本入不了那些大能者的眼。
……
三人围坐长谈许久。
胡亥从中汲取了不少关于外界的情报，收获颇丰。
他抬手示意结束话题：“时辰不早，本宫先将二位引荐至军部内阁。后续如何任职，全凭两院裁定，本宫也无权干涉。”
大秦帝国，权力中枢唯有两处。
一是主内政的内阁，二是掌兵权的军部。
这两把利刃，唯独握在始皇帝嬴政一人手中。
即便是太子扶苏，对此也需避嫌，更遑论其他公子。
胡亥此刻摊牌，正是为了划清界限，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军部与内阁里虽布满他的眼线，但礼法森严，面上还得恪守君臣之距。
这种距离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那些权柄彻底隔绝。
想直接插手人事任命？
门儿都没有。
李靖和张居正的去留，全凭那两个庞然大物自行决断。
“多谢公子提点。”
两人同时直起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能把他们塞进大秦权力核心的圈子里，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
至于能不能在那吃上饭，得看真本事。
好在，他们兜里确实有货。
“动身吧。”
胡亥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厚重的书房门扉无声滑开，没有 hinges 的摩擦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柔推开。
换做旁人，定会觉得邪乎。
可此刻的李靖和张居正，心里却明镜似的。
在这方天地，搬山填海不过是家常便饭。
眼前这点小手段，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车队驶出帝城，直奔军部大营。
到了门口，车驾停稳。
胡亥率先踏下车辕，李靖紧随其后。
张居正则安坐车内，静静等候。
守门的甲士目光如炬，见到来人，立刻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有力：“参见胡亥公子！”
“去通报武安君。”
胡亥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这儿有位将才，可担此重任。”
“喏！”
黑甲兵卒应了一声，转身没入庭院深处。
李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那守卫个个全身披挂，玄铁重甲连缝隙都封得死死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秦之锐士，天下无双。”
他忍不住低声赞叹。
带兵打仗，他自问不输任何人。
见过的精锐军队也不少。
但论及纪律与气势，眼前的秦军锐士，堪称绝响。
仅是一队门卫，那股凝练如铁的煞气，便已暴露无遗。
“这是大秦立国的根基，自然不同凡响。”
胡亥嘴角微扬，淡淡一笑。
话音刚落，院内走出数人。
为首者一身黑甲，面容冷峻如冰。
身后众将神色各异，却都收敛了气息。
众人齐刷刷跪拜：“拜见胡亥公子！”
“平身。”
胡亥抬手示意。
待众人站起，视线纷纷落在胡亥身旁那人身上。
白衣胜雪，毫无装饰。
没有盔甲加身，反倒像极了书中走出的温润书生。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目光交汇间，惊疑不定者有之，但更多人的眼底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那是见到真正怪物时的本能战栗与狂热。
杨素、苏定方、程咬金、李存孝……
这些名字曾如雷贯耳，如今都已在各自的战区独当一面。军团长们撤前线回中枢，只为商讨下一轮扩张的方略。
谁也没料到，公子今日点名要见的“大将”，竟是这张面孔。
李靖。
这个名字，在军武界等同于兵家圣典。
他的出现，意味着大秦未来的将帅团，又要多一颗 级的存在。
不仅是旁支将领，前排核心三人组——武安君白起、冠军侯王翦、淮阴侯韩信，瞳孔同时微缩。
太熟悉了。
那种味道，他们太懂。
不是铠甲摩擦的金铁之声，也不是血腥气。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茫。
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从容。
哪怕此刻李靖衣袍宽松，未披寸铁，只要往那儿一站，周身便弥漫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这种气场，非经百战不死生还者，修不来。
“此人姓名？”白起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胡亥侧身，笑意温和。
“李靖。”
“大秦学院的高材生。我在沙场上见过他的指挥，极具统帅天赋。今日引荐他入军部，考核权全在武安君手中。”
白起没接话。
深邃的眼眸在胡亥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李靖。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学院出身啊……”
既然公子开了口，那就不必再问出身。
能得胡亥亲自担保，底子绝对干净。
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含金量。
直觉告诉白起，眼前这人很不简单。
但军队不是靠直觉运转的机器。
哪怕只是一个千夫长，身后也是一千条性命。
李靖将要承担的责任，远超想象。
吹得天花乱坠没用。
剑拔弩张之前，先亮底牌。
“想证明你的本事？”
白起抬手，指向营外沙盘方向。
“那就让我看看，你配不配站在这里。”
李靖神色未变。
嘴角甚至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拱手，礼数周全。
“遵令。”
军府深处，白起负手而行。
身后跟着一众将领。
那些与李靖交好的面孔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他们太清楚这位年轻统帅的斤两。
此刻屏息凝神，只等看武安君究竟抛出什么考题，又见李靖如何破局。
众人鱼贯而入。
胡亥与李靖的身影紧随其后。
片刻后，全员落座于一座空旷大殿。
殿内陈设极简，唯 摆放着一具庞大军阵沙盘。
“李牧，上前。”
白起目光扫过李靖，声音低沉如铁。
“末将在。”
李牧抱拳出列，稳步走到沙盘另一侧。
围观者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