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站,地下审讯室。
接到黄华安落网的消息,徐望川留下白世维继续监视宝古斋,自己马不停蹄的赶回北平站。
“没人看到吧!”徐望川看着审讯椅上的黄华安。
“放心吧,站长,兄弟们是在没人的巷子里将他绑回来的!”马三赶紧上前说道。
徐望川看着黄华安的两腿之间湿了一大片,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黄汤。
皱了皱眉,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马三手里拎着根还没烧红的烙铁,一脸晦气地站在旁边。
“站长,这货忒不经吓。”
马三啐了一口痰。
“我这刚把家伙事儿亮出来,还没上手呢,他就尿了。”
徐望川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黄华安耷拉着的脑袋。
“这就招了?”
黄华安哆嗦得跟筛糠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招!长官!我全招!”
“别杀我!我就是个跑腿送货的啊!”
“我姐夫是二十九军参谋张文昊,是他让我送东西过来的!”
徐望川心里冷笑。
这就是汉奸的成色。
跟刚才那个被打断了腿还在吐口水的李成国比起来,这货连脊梁骨都是软的。
“送的什么?”
徐望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一……一本《论语》,就只有一本《论语》。”
黄华安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桌上那个蓝布包袱。
“都在那儿了。”
“还有呢?”
“没……没了!真没了!”
黄华安哭丧着脸。
“姐夫就让我把东西交给宝古斋的田老板,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两根金条。”
徐望川偏过头,示意马三把东西拿过来。
那是一本线装的《论语》,封皮已经有些磨损。
徐望川戴上白手套,轻轻翻开书页。
书脊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刀痕。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顺着刀痕轻轻一划,书脊裂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空的。
徐望川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极细微的胶水痕迹。
看来情报已经在店里就已经被田文博被取走了。
这和监听里听到的内容完全吻合。
田文博拿到情报后,立刻给同伙打了电话,约在明天未时,颐和园石舫见面。
闭环了。
这出戏唱到现在,终于要把角儿都逼到台前来了。
“小顾。”
徐望川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一直候在门口的顾珂若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给29军宋哲元发报。”
徐望川脱下手套,扔在桌上。
“告诉宋军长,鱼已入网。”
“目标已被证实,待北平这边收网后,再进行抓捕。”
毕竟那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要是直接越俎代庖,宋哲元脸上挂不住。
现在人赃并获,把审讯权交回去,宋哲元还得承他这个情。
顾珂若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
徐望川站起身对着马三说道。
“通知所有参与行动的弟兄,准备收网。”
马三一听这话,两只牛眼瞬间亮了。
刚才那股子晦气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兴奋。
“站长!这次是不是要干票大的?”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凑过来。
“我就知道您肯定有后手!刚才那红党抓得不过瘾,这回咱们怎么弄?”
“我看就直接把宝古斋给抄了吧,里面保不齐还有不少值钱的古董?”
徐望川瞥了他一眼,就知道抄,这他妈是日谍能跟红党一样吗。
马三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马科长,明天先把人带回来,抄家有的是机会!”
徐望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邪意。
“明天要这样玩。”
“对外就说,接到线报,有红党要员在颐和园秘密接头。”
“咱们是去清剿红党乱匪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情报科长周世光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站长高明。”
“用抓红党的名义,就算动静闹得再大,也没人敢说什么。”
“万一抓错了,或者是误伤了什么人,咱们也好解释。”
“毕竟这年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那是上面的铁律。”
徐望川挑了挑眉。
这周世光虽然是个搞情报的老油条,但脑子确实好使。
这就叫政治正确。
这口黑锅,看来红党还得再背一次。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也只有这面大旗最好用。
“那……站长,这回我带队?”
马三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一脸谄媚。
“刚才抓红党我可是立了功的,这回您把机会给我,我保证把那帮鬼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徐望川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得马三心里直打鼓。
这货是真没点逼数啊。
刚才捅了那么大个篓子,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现在还敢腆着脸要指挥权?
也就是看在他确实是把好用的刀,不然早把他踹到后勤去喂猪了。
“你?”
徐望川轻哼一声。
“让你带队,你是想把颐和园给炸平了,还是想让慈禧老佛爷的石舫给你陪葬?”
马三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谁去啊?”
“白副站长总指挥。”
徐望川一锤定音。
“你带人负责外围封锁。”
“我不希望看到哪怕一只苍蝇飞进去,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条消息漏出来。”
“尤其是那帮记者,谁要是敢靠近半步,就把腿给我打折了!”
马三虽然有点失望,但一听能带人封锁,还是挺来劲。
这活儿油水足啊,还能耍威风。
“得嘞!站长您放心,一只鸟都别想飞过去!”
徐望川没理会他的表忠心,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手指沿着昆明湖的岸线缓缓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那个着名的景点上。
石舫。
这地方选得好啊。
既有皇家园林的排场,又有四面环水的便利。
那是用石头砌成的船,跑不了,也沉不了。
就像现在的局势。
不管这帮鬼子怎么折腾,都已经上了这艘下不去的贼船。
徐望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马三赶紧掏出洋火给点上。
烟雾升腾起来,遮住了徐望川有些阴冷的表情。
“通知白副站长,让他把这出戏给我演足了。”
“我要让这帮日本人知道,这北平城的水,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
马三和周世光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